及眉心的刹那,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世尊那看似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真正惊愕的刹那——
吕阳的眉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之内,并非血肉,亦非神魂,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与概念的——
虚瞑。
那惨白光束,毫无阻碍地,没入那道缝隙之中。
随即。
无声无息。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那道缝隙,缓缓闭合。
吕阳,重新睁开了眼。
眼神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般的慵懒。
仿佛刚才那足以令初圣灰飞烟灭的一击,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世尊那双洞悉万古的眼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蕴含着无尽荒诞与嘲讽的弧度:
“容器?”
“不。”
“我是……”
“苟道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大地,那道由末劫死寂之力催生的灰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消散,最终,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湮灭。
而那混沌漩涡深处,那搏动的幽光,第一次,彻底……熄灭了。
不是消失,不是隐藏。
是真正的,熄灭。
仿佛一盏被风吹熄的烛火。
整个神州,陷入一片死寂的、真空般的寂静。
唯有吕阳,站在那片刚刚崩解又重归死寂的荒野之上,衣袍轻扬,身影单薄,却像一堵横亘于过去与未来、生与死、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不可逾越的墙。
他抬手,轻轻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随意,却让远处那位刚刚现身、正欲开口的道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
吹过吕阳的发梢,吹过住旒仙枯槁的指尖,吹过世尊掌心那枚依旧温润的菩提子,也吹过那片……刚刚熄灭了末劫幽光的混沌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终,化作一粒微尘,无声飘落。
落入吕阳摊开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粒微尘,眼神专注,仿佛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合拢五指。
微尘,消失。
“所以……”吕阳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现在,轮到谁了?”
他目光扫过世尊,扫过坑底的住旒仙,扫过远处惊疑不定的祖师,最后,落在了那片刚刚重归平静、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苍穹之上。
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睁开第三只眼。
一只,不属于末劫,也不属于均。
一只,崭新、未知、且……充满饥饿的眼睛。
吕阳的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冽的风中,迅速消散。
“苟着,真好啊。”
风,更大了。
卷起漫天黄沙,遮蔽了日月,也遮蔽了……所有人心底,那刚刚燃起、又迅速被更深寒意冻结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