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接过碗,指尖触到陶壁微温。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伙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客官莫非醉糊涂了?今儿是大胤永昌三年,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述职的日子啊!”
永昌三年腊月廿三。
吕阳心脏狂跳。根据道祖推演,末劫爆发之日,正是永昌三年腊月廿六子时。
还有三天。
他端起茶碗欲饮,余光却瞥见茶汤倒影里,自己左眼瞳孔深处,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灰膜,与世尊左眼如出一辙。他不动声色放下碗,转身挤入人流。身后茶肆伙计还在高喊:“客官慢走!茶钱记账啊——”
吕阳脚步一顿。
记账?
这等太平盛世,茶肆竟容人赊账?他回头望去,茶肆招牌上“福满楼”三个字墨色新鲜,门楣悬着的红灯笼崭新如初,可当他目光扫过柜台——那里坐着个驼背老掌柜,正用一块黑布反复擦拭同一只青瓷杯,擦了十七遍,杯沿仍残留着一抹洗不净的暗红。
吕阳快步穿过长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座废弃祠堂,门板歪斜,檐角蛛网密布。他推门而入,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正堂供桌倾颓,牌位散落一地,唯有一块无字灵牌孤零零立在角落,牌身蒙尘,却在吕阳踏入瞬间,浮出三行蝇头小楷:
【错一:茶汤未沸,已奉客。】
【错二:灯笼未破,先换新。】
【错三:灵牌无字,偏立祠堂。】
吕阳弯腰拾起一块碎牌位,背面刻着极细的纹路——竟是缩小版的冥府青铜门纹样。他指尖摩挲纹路,忽觉掌心发烫,摊开手,方才那枚青铜残片静静躺在他掌心,断口处正渗出细微血珠,血珠滚落,砸在碎牌位上,竟发出清越铃音。
“叮——”
祠堂外,传来孩童脆生生的唱诵:
“腊月廿三,糖瓜粘,
灶王老爷上青天。
不言好事不言善,
专报人间错三千!”
吕阳猛然抬头。
祠堂破窗之外,湛蓝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漏下丝丝缕缕的灰雾,正悄然缠绕向街市上每一个行人脚踝。那雾轻若无物,却让被缠之人步履微滞,笑容稍凝,眼神深处掠过一瞬恍惚——仿佛有某个重要念头,正从他们记忆里无声剥落。
吕阳攥紧青铜残片,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沿着他手腕蜿蜒而下,滴在青砖地面,洇开一朵朵细小的、形如莲花的暗红印记。
他忽然明白“均”的用意。
不是拯救。
是纠错。
错在茶未沸而奉客,错在灯未破而换新,错在灵牌无字而强立祠堂……后古神州的崩塌,或许就始于这些微不足道的“错”。它们如蚁穴溃堤,无声无息,却最终吞噬整个时代。
而他的任务,是找出所有错。
在末劫降临前,把它们一一剜除。
吕阳转身走出祠堂,迎面撞上一个提着红纸包的老妪。老妪布满皱纹的手递来纸包:“孩子,灶王爷爱吃糖瓜,替我捎一包去吧。”
吕阳下意识接过。纸包入手微沉,拆开一角,里面不是金黄糖瓜,而是一小块凝固的暗红琥珀,琥珀里封着半片枯叶,叶脉中游动着细如发丝的灰雾。
老妪已蹒跚走远,背影融入熙攘人潮。吕阳低头,发现老妪刚才站立之处,青砖缝隙里,正钻出一株细弱的黑芽,芽尖顶着颗露珠,露珠里倒映着三十六位吕阳的模糊轮廓。
他抬头望天。
九轮赤金大日依旧高悬,光芒温暖。可吕阳分明看见,最左侧那轮太阳的边缘,正悄然浮起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裂痕深处,有灰雾如血丝般丝丝缕缕渗出。
时间,只剩七十二个时辰。
吕阳深吸一口气,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