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柱尽数断裂,柱身铭文正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舔舐殆尽;亿万黎庶悬浮于半空,身体透明如琉璃,内里五脏六腑皆化作游动的蝌蚪状符文,正疯狂啃噬彼此……而在所有画面中央,一株通体漆黑的巨树拔地而起,树冠刺入虚瞑,枝桠上挂满水晶棺椁,每具棺中都躺着一个“吕阳”,闭目酣睡,嘴角噙着安详笑意。
“小道之种。”道祖失声。
血河倒影倏然碎裂。
世尊左眼空洞中,青铜铃铛无声炸裂,化作漫天星屑,每一粒星屑落地,便凝成一枚微型冥府,大小如芥子,却自成轮回:有婴孩啼哭即入轮回,有老者寿终即化飞灰,有修士兵解即登云梯……千万种生死,在千万枚芥子府中同步上演。
“你……”住旒仙声音竟有一丝干涩,“你把‘末劫’切片了。”
“不。”世尊抹去额角冷汗,左眼空洞已覆上薄薄一层灰膜,“我只是给每个‘错’,都配了一座‘试错坟’。”
他摊开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残片,断口参差,边缘蚀刻着半个“均”字。残片表面,正映出吕阳方才翻阅《百世书》时的侧脸——但那侧脸上,左眼位置赫然嵌着与世尊左眼同源的灰膜。
吕阳浑身一凛。
道祖猛地攥紧《百世书》,书页哗啦翻动,停驻在某页空白处。那空白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滋生墨迹,勾勒出世尊剜眼、摇铃、碎铃、化府的全过程,笔锋凌厉如刀,最后一笔收束处,赫然题着两行小字:
【错非罪,错即径。】
【葬错处,即生门。】
“原来如此。”道祖喃喃,“你不是‘均’留下的……第二枚钥匙。”
单求活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养仙地内千年古松簌簌抖落松针:“妙!太妙了!我原以为要靠逍遥游偷渡光海,结果钥匙早在我眼皮底下——”他指向世尊左眼灰膜,“这玩意儿,怕是连虚瞑都能凿穿!”
住旒仙却盯住那枚青铜残片,指尖凝聚一缕银光,欲探其本源。银光触及残片刹那,残片毫无反应,反倒是吕阳怀中《百世书》猛地一烫!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新一页,墨迹如活水奔涌,瞬间填满整张纸:
【吕阳,见‘均’残片而神思跃动,悟‘错径’真意,百世书第十七重封印松动——】
【检测到锚点共振强度突破阈值……启动‘溯流校准’。】
【警告:校准将强制回溯至末劫爆发前三日,期间所有因果链冻结,唯持‘错径’者可自由行动。是否确认?】
吕阳尚未开口,世尊已抬起完好的右眼,目光如古井投石:“确认。”
《百世书》轰然合拢,书脊迸射刺目白光,光中浮出三十六道虚影——正是此前吕阳见过的三十六位吕阳,却个个面目模糊,唯有衣角纹样各异:有的绣着翻卷海涛,有的缀着燃烧星图,有的缠着断裂锁链……他们齐齐朝吕阳躬身,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白光吞没视野的前一秒,吕阳听见司祟冷嗤:“果然,连‘均’都忍不住要借你的手,试试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再睁眼时,脚底是温润的暖玉。
头顶悬着九轮赤金大日,光芒不灼人,反而带着奇异的抚慰感,照得远处琉璃宫殿流光溢彩。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檀香与雪松气息,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新焙茶叶的清冽。街市喧闹,商贩吆喝声、孩童追逐嬉闹声、远处钟楼悠扬钟声……一切鲜活得令人心慌。
“后古神州……”吕阳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素白襕衫,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佩上雕着半卷展开的竹简——正是丹青简道统的标记。
“客官,新焙的‘忘忧茶’,三文一碗!”茶肆伙计擦着油腻的围裙,笑容憨厚,递来一只粗陶碗。碗中茶汤澄澈,浮着几片嫩芽,叶脉里隐隐有金光流转。
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