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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房东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小伙子,新家住得还惯不?记住啊,半夜要是听见‘咕嘟咕嘟’冒泡声,别开灯,也别去厨房看——那是老房子在……喝汤。”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抬头望去,整栋居民楼矗立在城市霓虹的剪影里,沉默,寻常,毫无异状。可我知道,就在那些亮着灯的窗口背后,在那些鼾声均匀的卧室里,在那些堆满快递箱的玄关角落,正有无数银白的菌丝,沿着墙筋、水管、电缆管道,无声延展,编织着一张覆盖整栋楼的、活的神经网络。
而我的虎口,那三粒银斑,正透过薄薄的衬衫袖口,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暖意,像三簇永不熄灭的地火。
回到新租的屋子,我反锁房门,拉紧窗帘,打开台灯。
光线下,我摊开手掌。
三粒银斑清晰可见,边缘已悄然晕开极淡的银灰色光晕,像被水洇开的墨迹,正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周围皮肤蔓延。
我翻开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纸,用签字笔郑重写下第一行:
【地下城观测日志·第1日】
日期:X年X月X日
现象:苔语者菌丝渗入楼体毛细结构;
宿主皮肤出现初始共振斑(三角阵列);
“门钥”激活倒计时启动;
备注:今晚,整栋楼的声控灯,在零点整,集体失明17秒。
写完,我合上本子,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昨天搬进来时随手扔着的一袋没拆封的速溶咖啡。包装袋背面,印着厂家LOGO:一只抽象的蘑菇,伞盖边缘,同样镶嵌着七粒靛青色圆点。
我盯着那七粒点,久久未动。
窗外,城市灯火如常。
而脚下,大地深处,那永不停歇的“沙沙”声,忽然变得清晰了一分。
像无数细小的足,正踩着我的脊椎,一级,一级,向上攀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