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手里空空如也。练习册早已化为飞灰。可就在这一瞬，我摊开的左手掌心里，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蘑菇。伞盖是纯净的乳白色，菌柄纤细，顶端凝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整间教室：阳光穿过窗棂，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游，讲台上，年轻的王老师正转身写下一个工整的板书——

【万物生长，皆有其时。】

我抬起头，望向那片悬浮于虚空的菌膜教室。

教室的光影里，几十个模糊的孩童身影正微微晃动。他们没有脸，轮廓由流动的菌丝勾勒而成，却齐刷刷地，转向我所在的方向。几十双由光点构成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我。

楼道里，声控灯终于亮了。惨白的光流泻进来，温柔地漫过我的脚背，漫过那枚掌心的蘑菇，漫向天花板上那片幽微发光的、永不停歇的课堂。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而我的新家楼下，空调外机不知何时，停止了那令人心悸的“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