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明早日出前，我要看到第一份‘愿册’。”

诺里斯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却用力点头：“……是！”

“星火，”林珺转向那位始终沉默观察的刺客，“你去联络伊南娜。”

星火眉毛一跳：“光明教会？”

“不。”林珺纠正，“去联络‘伊南娜’本人。告诉她，菌堡愿以‘三年内无偿提供十万担抗寒菌粮’为契，换取她在帝国北部三省的‘神谕缄默权’——即：未来三个月内，她若降下任何关于‘北方异象’的神谕，必须经菌堡审核方可宣示。”

星火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她会答应？”

“她会。”林珺语气笃定，“因为她的神殿地窖里，已经堆满了我们送去的‘避疫菇粉’。而她最年轻的圣女，上个月刚靠‘净化菌露’退烧。神明或许高远，但神殿的粮仓和药柜，从来都很务实。”

星火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横于胸前，以魔族最古老的誓约礼节重重叩首：“属下，即刻动身。”

最后，林珺的目光落在黄皮书上。

“你，”他说，“把那场‘伪神仪式’的全部细节，包括所需菌毯浓度、孢子释放频谱、愿力引燃的精确节点……写下来。用你能写出的最繁复、最晦涩、最像一本‘根本没人能看懂’的古籍的方式。写完，立刻烧掉原稿，灰烬混入明日第一批运往荒野的‘筑巢菌泥’里。”

黄皮书纸页剧烈翻动，仿佛被狂风吹拂，最终停驻在某一页。那里，一行新生的墨字幽幽浮现，字迹苍劲如刀刻：

【遵命。此仪，名为——‘未名之屋’。】

会议至此结束。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菌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被重新校准过的重量。路易莎临出门前，特意停下，侧身对着角落里的诺里斯，难得压低了嗓音：“小子，别怕写错。写错了，老大顶多让你重抄十遍。写漏了……嘿嘿。”她龇了龇牙，没再说下去，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大得让诺里斯一个趔趄。

狩经过时，默默塞给他一小包用干燥菌膜裹着的东西。诺里斯低头一看，是几块硬邦邦的、带着淡淡甜香的菌饼——矿工们最爱吃的“续命糕”。

星火最后一个离开，擦肩而过时，袖口不经意扫过诺里斯手背，留下一粒微凉的、形如泪滴的凝胶。诺里斯下意识攥紧手掌，那凝胶迅速渗入皮肤，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直抵指尖。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双总在矿洞里冻得发僵、握不住镐头的手，好像……真的有点力气了。

厅内只剩下林珺，与静静摊开在长桌中央的黄皮书。

照明菇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他们。林珺的触手缓缓伸向书页，却并未触碰，只是悬停在离纸面半寸之处。那行“未名之屋”的墨字，在光晕里微微浮动，仿佛有了呼吸。

就在这时，黄皮书的扉页，那枚暗红的闭合之眼印记，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隙深处，并非眼球，而是一片旋转的、混沌的、无数微小蘑菇伞盖层层叠叠、开开合合的虚影。影中有光，光中有人影晃动，人影手中捧着的，分明是一座尚在生长、伞盖边缘还滴着晶莹露珠的、小小的蘑菇屋。

林珺的触手，终于落下。

没有去碰那枚眼睛，而是轻轻覆在了书页上那幅菌丝绘就的“蘑菇屋与人河”图上。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不是来自书页，而是来自脚下。

来自整座菌堡，来自千里之外的荒野，来自所有正在被采摘、被编织、被仰望、被渴望的，那些沉默而丰饶的，菌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