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某种更古老、更沉默、更不容置疑的东西，已经破土。

朱莉亚整理好草袍袖口，对伊南娜伸出手。她掌心向上，五指舒展，指甲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银灰菌丝，在穿窗而入的晨光里，折射出彩虹般的细碎光斑。

“走吧，”她说，“我们去把神坛，搬回地上来。”

伊南娜没有立刻伸手。

她望着那五根指尖，望着指尖上流转的微光，忽然想起昨夜睡前，波洛克隔着墙喊的话：“嘿！明天记得把蘑菇吊坠擦亮！听说公爵大人要亲自验收新圣所的奠基仪式！”

当时她随口应了声，转身吹熄油灯。

黑暗降临前，她似乎看见吊坠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纹路在流动——像菌丝，像血管，像一张正在缓缓铺开的地图。

此刻，那地图的答案，正安静躺在朱莉亚掌心。

伊南娜缓缓抬起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菌丝的刹那，整座菌堡突然震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宏大的存在，轻轻翻了个身。

东区新垦的紫鳞菇田里，十万朵菌伞同时转向西北方向；

锻造厂熔炉内，火焰诡异地凝成一张微笑的脸；

就连典狱长挂在腰间的旧钥匙串，所有铜齿都在同一频率下嗡鸣震颤，发出类似菌网共鸣的蜂鸣。

十二号叽飘到两人中间，十二根菌丝交织成拱门形状。拱门中央，一簇新生的荧光菇正徐徐绽放，伞盖上浮现出两个不断变换的符号：左边是矮人锤纹，右边是精灵藤蔓，中间，则是一枚缓缓旋转的、由冰火交织而成的蘑菇徽记。

朱莉亚率先迈出一步。

她的草鞋踏过拱门阴影时，鞋底沾上的干草瞬间化为晶莹冰晶，又在离地三寸处燃起青蓝色火苗，火苗中跃动着无数细小的、奔跑的噗叽剪影。

伊南娜跟上。

她左脚落地，右脚悬空的瞬间，耳后那根银色菌毛突然断裂，化作流光融入脚下石板——石板表面，一朵青铜色蘑菇浮雕正从岩层深处缓缓凸起，伞盖边缘，刻着矮人古语：“此地，终将生长。”

牢房外，朝阳彻底刺破寒雾。

光柱斜斜切过走廊，照亮悬浮在空气中的亿万微尘——每粒尘埃表面，都附着着三枚微型孢子：一枚赤红，一枚幽蓝，一枚银灰。

它们正以完全相同的节奏，微微震颤。

就像此刻，整座北境地下城所有生物的心跳。

就像此刻，刚刚开始的，一个无需祷词的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