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昨天还蹲在街角卖烤菇的老妇人。”
典狱长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手按在腰间铁剑上,却忘了拔。
就在这时,十二号叽动了。
它从阴影里缓缓飘出,十二根菌丝垂落如钟乳,末端悬浮着十二颗米粒大小的光球——每颗光球里,都映着不同场景:波洛克抡锤时飞溅的火星、加丁往熔炉里倾倒矿石的剪影、菌堡东区新冒头的紫鳞菇田、甚至还有伊南娜昨夜在卧室窗前凝望寒雾的侧脸……
所有画面无声流转,最终十二颗光球升空,在囚室穹顶拼合成一幅完整星图——北境地图上,三百二十七处菌脉节点正同步明灭,明暗节奏完全一致,如同一颗巨大心脏的搏动。
伊南娜猛地抬头。
她看见星图中心,代表菌堡的位置,有团极其微弱却无比稳定的金光,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脉动。那光芒如此熟悉——和她胸前贴身佩戴的、波洛克亲手锻造的蘑菇吊坠,频率分毫不差。
“您终于感觉到了。”朱莉亚微笑起来,眼角细纹里浮动着菌丝般的微光,“不是信仰,不是咒语,是共振。当足够多的生命以同样频率呼吸、锻造、生长、腐烂……旧的神祇就会松动王座,而新的祭坛,永远长在最湿润的土壤里。”
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蜜拉贝儿跌跌撞撞冲进来,发辫散了一半,手中攥着仍在嗡鸣的传信水晶:“伊南娜小姐!公爵大人回信了!他说……他说……”她喘了口气,一字一句念道,“‘把朱莉亚带回来。带上她编的草袍,带上她口袋里的所有菌种,带上她见过的所有噗叽。顺便告诉法尔,让他把城东废弃粮仓清出来——我要在那里建第一座菌网圣所。’”
死寂。
典狱长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干草堆里。
伊南娜却慢慢解下了脖子上的蘑菇吊坠。黄铜质地的吊坠背面,一行极细的矮人铭文在烛光下浮现:“致所有等待破土的孢子”。
她将吊坠轻轻放在朱莉亚掌心。
就在接触的刹那,朱莉亚指缝间钻出的菌丝突然暴涨,沿着吊坠纹路疯狂蔓延,眨眼间织成一朵半透明的伞盖,伞缘滴落三颗露珠——第一颗坠地即化作微缩熔炉,第二颗悬浮空中凝成冰晶冠冕,第三颗则裂开,钻出一只迷迷糊糊揉眼睛的剑圣噗叽。
“原来如此。”伊南娜望着那朵转瞬即逝的菌伞,声音轻得像叹息,“您不是在编袍子……您是在编织圣所的地基。”
朱莉亚笑着点头,将吊坠重新挂回伊南娜颈间。铜质表面尚存余温,仿佛刚从熔炉里取出。
“现在,该去见见您的父亲了。”她站起身,拍掉裙摆草屑,“不过在出发前,我得提醒您一句——您右耳后那颗小痣,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刚长出一根银色菌毛。”
伊南娜下意识抬手摸向耳后。
指尖触到一丝微痒。
她没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里不知何时沾了点淡金色孢子粉,在牢房昏光里,正随着她心跳频率,一闪,一闪,再一闪。
同一时刻,菌堡锻造厂。
波洛克正挥锤锻打一块暗红色陨铁。锤落处火星迸射,每一颗火星里都隐约映出朱莉亚草袍上的菌堡纹样。加丁蹲在炉边,用炭条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到第七遍时,炭条突然自燃,灰烬里浮出三个字:圣所启。
远处,七号正用菌丝卷着半块蜂蜜蛋糕,在菌堡最高塔楼的瞭望口来回踱步。它忽然停下,将蛋糕高高举起——阳光穿透糖霜,在塔楼石墙上投下巨大阴影,阴影边缘,无数细小的蘑菇正破壁而出。
而在遗迹废墟深处,被冰霜领主亲手覆盖的碎石堆下,一株通体幽蓝的冰晶菇正顶开坚冰。菌柄内部,有微弱却清晰的脉动,与菌堡上空那朵无形巨网的搏动,严丝合缝。
北境的冬天并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