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底,游方进京汇报,但心里总是沉甸甸的。
汇报完,他没有立即返回西北,而是在招待所住了下来,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强烈的念头:必须见一见老师。
他深知老师此刻健康状况不佳,正在住院治疗,探视极为不易。
他通过多方渠道,恳切地表达了探视的愿望,经过几日的忐忑等待与严格审核,终于,得到了老师的亲自授权。
在那个冬日下午,游方跟随着一位神情肃穆的工作人员,穿过宁静的医院走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终于,他被引至一间病房门前。
轻轻推门而入,病房内光线柔和,药水的气味淡淡弥漫。
游方的目光瞬间定格在病床上,那位他毕生敬仰的老师,此刻正靠坐在床头。
与记忆中那睿智矍铄,永远不知疲倦的形象相比,眼前的老人明显消瘦了许多,病容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依然保持着洞悉世事的清澈与温和。
看着老师枯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姿,游方鼻尖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几步走到床前,声音哽咽,“老师……”
老师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那笑容里有关切,也有欣慰。
他微微抬手,示意游方靠近,“游方来了?好,坐。”
游方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看着老师病弱的身体,想起老师在无数关键时刻对国家,对人民的殚精竭虑,心中痛惜与崇敬交织。
老师似乎看出了他沉重的心情,反而温言宽慰,“我没事,就是需要休息一下,你从西北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老百姓的日子,特别是去年旱情重的地方,缓过来了没有?”
即便在病中,他关心的依然是百姓的衣食,是国家的根基。
游方连忙收摄心神,挺直腰板,像当年在老师面前汇报工作一样,开始清晰而简要地汇报西北地区特别是陇中的恢复情况,黄原农大的发展,农业科技的进展,以及边疆生产建设兵团转制后的动态。
他尽力挑积极稳妥的消息说,想让老师宽心。
老师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点头,听到一些具体的成绩和基层群众生活改善的细节时,脸上会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但当游方提到一些遗留的困难和复杂情况时,他的眉头会微微蹙起,陷入沉思。
听完汇报,老师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西北,缓缓说道。
“西北,是我们国家的战略纵深,也是未来的希望所在。
底子薄,困难多,但潜力大!你们在那里工作,很辛苦,也很有意义。
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有两件事绝对不能放松!
一是要千方百计让老百姓吃饱肚子,这是天大的事!
二是要保护好,建设好我们的农业科技队伍和基础教育,这是为国家的明天存下火种,你在那个位置上,担子不轻啊!”
“是!老师,我记住了!一定竭尽全力!”游方郑重承诺。
探视的时间有限,临走时,老师再次握了握游方的手,那手虽瘦弱,却依然有力。
他轻声说道,“回去好好工作,注意身体,不要为我担心……要多关心群众,多向实践学习。”
“老师,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游方忍着泪,深深鞠躬,然后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四九城的寒风凛冽如刀,刮在脸上,游方才惊觉自己脸上早已一片冰凉,满脸泪水。
回到西北,他全力投入工作,试图用繁忙冲淡那份深切的忧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