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双水村孙家的院子里便热闹了起来。
虽然正值农忙,但孙家娶媳妇,娶的还是田家的润叶,这在双水村和罐子村一带可是件大喜事。
乡亲们早早过来帮忙,院子里贴上了大红喜字,临时垒起的灶台炊烟袅袅,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游方作为最重要的贵宾和证婚人,被孙玉厚和田福军一左一右请到了上座。
孙少安穿着一身崭新的军便服,胸前别着红花,紧张地搓着手。
田润叶穿着一件红格子上衣,两条乌黑的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满是羞涩与幸福。
时辰到了,主持婚礼的孙玉亭大声请证婚人讲话。
游方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走到院中临时充当仪式中心的小方桌前,清了清嗓子,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乡亲们,同志们,各位来宾,”游方向两位亲家点头致意,目光扫过满院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今天的一对新人身上。
“今天,咱们聚在这里,是为孙少安同志和田润叶同志举行婚礼,见证他们结为革命伴侣。我受双方家长和新人的信任,担任证婚人,感到非常荣幸。
孙少安同志,是咱们双水村的好后生,在部队是优秀战士。田润叶同志,是咱们的好姑娘,思想进步,勤劳善良,在工作和生活中都表现突出。
他们的结合,是志同道合的结合,是经受了时间考验和长辈祝福的结合……”
证婚词讲完,院子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简单的喜宴过后,游方被田福军悄悄拉到了一边。
“走,老游,去我大哥家里坐坐,喝杯茶,说会儿话。”
田福军热情地邀请,游方知道他必是有事要谈,便跟着他回到了不远处的田福堂家。
田福堂家的窑洞收拾得很干净,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田福军递过一支烟,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压低了声音。
“老游,有件事,我得跟你念叨念叨,也听听你的看法。
前些日子,底下有同志跟我汇报,说咱们县里有个干部,叫周文龙,做事……有些地方太极端了。”
游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也听过一些风闻。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这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他执行政策……方式方法很有问题,对待群众,特别是对待一些所谓“犯了错”的群众,手段过于简单粗暴,甚至有些过头了。
这可不是小事,思想上的极端,往往会导致行动上的偏差,伤害群众感情,也损害党的威信。”
田福军见他态度明确,便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你说得对,我也找他谈过话,但他总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满口的原则、立场,听不进劝。
老游,你见识广,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纠正?我总不能撤了他吧?这人干工作倒是挺有股猛劲,就是这劲头用错了地方。”
游方沉吟片刻,“福军,你是县革委会主任,负有教育,管理干部的责任。对这样的同志,光是谈话、批评,恐怕不够深刻。
我的想法是,他怎么对待那些他认为“犯了错”的村民,你就怎么对待他,当然,不是体罚,而是让他“体验”。”
田福军一愣,“体验?”
“对。”游方语气平静,“找个合适的时机,比如就以“深入基层、体验群众疾苦、改造思想作风”的名义,把他下放到他最瞧不起,工作方式最粗暴的那个生产队或者大队去。
不是去当干部,而是以一个普通社员的身份,实实在在地劳动,生活一段时间。
让他亲身感受一下,当他那些不近人情,甚至伤害人的“极端办法”落到自己身上,或者落到他所管理的普通群众身上时,究竟是什么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