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观肃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面对拦在殿外的贺守正，和颜笑道：

“道子巩固功行，自然是头等大事，还请贺殿主容我在此等候。”

贺守正倒不敢给筑基真人穿小鞋，一来没那个胆子，二来也没这份本事...

姜异踏出长明天池山门时，天光正破云而出，一道赤金焰流自他足下蜿蜒而起，如龙脊拱张，直贯坤峰洞天穹顶。他未乘法驾，亦不召灵禽，只凭一身至等真炁所凝之火势托举身形，周身金焰翻涌，焰心隐有七色轮转，正是《神火小遁》修至大成之相——非止腾挪迅疾，更将真炁化为实质道威，烈而不暴，灼而不焚，焰中自有清宁气韵流转。

身后厢车未随行，阵灵常静与两条螭裔皆被留在池畔。此非倨傲，实为考校之仪所限：元初宫乃宗门律令枢机，非真传不可入殿，非道子不可登阶，非持掌符诏不可叩门。而今他既以道子身份赴考，便当独行其道，不假外力，不借仪仗，方合“霞举入道”之本义——凡质未蜕者，纵有千乘万骑，亦难越宫前九十九级青玉阶；道基已固者，赤足踏空，亦可直入重门。

青玉阶每级三寸，宽逾丈许，通体剔透，内蕴地脉精魄，踩踏其上，足底微震，如叩钟磬。姜异步履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阶面便浮起一缕淡金篆纹，似莲开瓣，又似星坠野，纹路未散即融，却在他足印之后悄然延展，连缀成一条细若游丝的金色脉络，自山门直抵宫门。这是道基反哺地脉之象，是至等真炁与坤峰土德隐隐相契的征兆——寻常练气修士踏阶，只引得阶石嗡鸣；筑基真人踏阶，可使纹路凝滞三息；而姜异所留金脉，竟如活物般自行延展，且无半分滞涩，仿佛这九十九级阶石，本就是为他体内那株金色道莲所设根须。

阶至中段，忽有风起。

并非天地自然之风，而是七道截然不同的气机自宫门两侧骤然升腾，如七柄未出鞘之剑，悬于虚空，锋芒内敛，却已割裂周遭气流。风过处，云霭溃散，青玉阶上浮尘尽绝，唯余一片澄澈寒光。

姜异目不斜视，步履未停。

第一道气机属艮峰，沉厚如山岳倾压，裹着南衡岭特有的罡煞腥气，是徐师兄所发——他未言一字，只将一缕筑基三重的浑厚真元凝作山影，横亘阶前三尺，似要拦他去路。姜异足尖微顿，金焰自脚踝漫上小腿，焰光陡盛一瞬，那山影便如薄冰遇沸水，无声消融，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尽。徐师兄喉头微动，袖中五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却终未再催第二道气机。

第二道气机属坎峰，阴寒如渊，水汽凝霜，庞仲望立于阶右侧石狮旁，双目低垂，手中掐着一道坎水禁制，寒气所及，阶面竟生出细密冰晶。姜异走过时，冰晶未碎，却尽数转为澄澈水珠，顺阶而下，汇入阶底一道浅浅水渠，水珠入渠即化为一线灵光，蜿蜒向宫门而去。庞仲望眼皮一跳，指尖禁制悄然松开——他布下的不是杀招，是试炼，试这道子能否在不动干戈间，化其寒煞为己用。水珠成光，便是答。

第三道气机最锐，出自兑峰邵观肃。他负手立于阶左梧桐树影下，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素鞘短剑，剑气却已破鞘三寸，如银线悬垂，直指姜异心口。剑气未落，姜异已抬眸，目光如电，不带一丝情绪，只有一片金焰深处映出的、近乎冷酷的清明。邵观肃心头莫名一凛，仿佛被那目光剖开皮囊，直视脏腑——这哪里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眼神？分明是斩过真君、踏过尸山、淬过雷劫的宿老才有的洞彻。他喉结滚动，短剑嗡鸣一声，剑气倏然回缩，鞘中余音如龙吟未尽。

第四道气机绵长悠远，来自坤峰顾长岭。他并未立于阶上，而是盘坐于宫门左侧一方残碑之上，膝上横着一卷泛黄古册，指尖轻点书页，册页无风自动，哗啦作响。每翻一页，阶上便多一道土黄色符纹，如犁沟般刻入青玉，层层叠叠，竟在姜异身前铺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