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浮起淡淡槐影，影中花苞次第绽放，又在一息之间凋零成灰，簌簌落入江水，被湍流卷走，再不见踪迹。

她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风雨中猎猎展开，宛如一只挣脱樊笼的孤鹤。马蹄踏碎水洼，溅起的泥点甩在谢尽欢方才站立之处，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江风卷着雨丝灌入画舫二楼。郭太后放下青玉印，指尖拂过窗棂上一道新鲜刻痕——那是谢尽欢适才以剑气所留，痕迹极浅，却深嵌木理，勾勒出半株扭曲槐枝，枝头悬着颗将坠未坠的血色果实。

她轻笑一声，将印收入袖中。窗外，林紫苏正笑着指向江心一群白鹭，姜仙仰头去看，发间一支银钗在雨光里闪了闪，钗头嵌着的小小槐叶，正悄然渗出一滴殷红。

忘归崖顶，朔月初升。

惨白月光刺破云层，倾泻而下，照得断崖如霜雪覆盖。谢尽欢独立崖边，衣袂翻飞，手中长剑无声出鞘三寸，剑尖直指下方幽暗深渊。崖壁石缝里，赤水正汩汩涌出，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流动的暗金色泽。

他忽然抬脚，靴底碾过一簇枯草——草下赫然埋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钟舌，舌面铭文漫漶，唯余一个“归”字，笔画边缘，凝固着陈年暗红。

风骤然停止。

万籁俱寂。

唯有那赤水流动的细微声响，沙沙，沙沙，如同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着亘古的岩石。

谢尽欢缓缓收剑入鞘。他弯腰，拾起那截钟舌，指尖拂过“归”字最后一笔的裂痕。裂痕深处，一点微弱的、与林婉仪腕上银线同源的赤光，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如心跳。

崖底深处，仿佛有沉睡千年的巨物，被这微光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