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欢正倚着栏杆望来。他衣袍微乱,发带松了半截,露出一截白皙颈线,左耳垂上那枚银铃随着江风轻晃,叮咚一声,竟与她腕间同款铃铛遥相呼应。
他冲她笑了笑,抬手做了个口型——
“怕什么,我接着。”
紫苏心头一热,眼眶突然酸胀。她猛地低头,假装整理袜带,指尖却触到大腿内侧一道浅浅红痕——那是昨夜被郭姐姐掐出来的,此刻在湿冷江风里隐隐发烫。
“我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像刀劈开雾气,“但……得先换身衣服。”
婉仪颔首,从车厢暗格取出一只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没有绫罗,只有一件鸦青短打,袖口裤脚皆以银线密绣雷纹,最底下压着三枚青铜铃铛,形制古拙,铃舌却是纯金所铸。
“这是南宫烨当年闯钦天监偷来的‘惊雷衣’,穿它登云,雷火伤不了你分毫。”婉仪顿了顿,指尖拂过铃铛,“但铃响三声,若你未归,谢尽欢便会御剑直入云层——他疯起来,连天都敢捅个窟窿。”
紫苏伸手取衣,指尖刚碰到冰凉绸缎,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清越鹤唳。抬头望去,只见江心雾气翻涌,一头白鹤破云而出,双翅展开足有丈许,爪中竟抓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剑——剑身锈迹斑斑,剑格处却嵌着一枚血色玉石,正幽幽泛光。
“是龙骨滩守山灵禽!”令狐青墨疾步抢上前来,剑匣嗡鸣作响,“它叼着‘断岳剑’残刃,说明……”
“说明主库就在鹤巢。”谢尽欢不知何时已立于船头,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鹤栖云巅,巢筑雷隙。刘蓓璧把血库藏在了……雷劫最盛之处。”
众人齐齐仰头。只见白鹤盘旋三匝,忽而振翅拔高,直刺云层深处。那一片铅灰色云海,此刻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电光游走,如银蛇狂舞,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孤峰,峰顶黑岩嶙峋,形如巨兽獠牙。
“云髓已凝。”郭太后缓步上前,指尖凝出一缕赤焰,焰心竟有朱雀虚影振翅欲飞,“但血库封印需以涅槃真火熔解,我……只能撑半刻。”
谢尽欢转头看她,目光沉静:“够了。”
郭太后忽然笑了,抬手将一缕火苗弹入紫苏掌心:“去吧,仙儿。记住——铃响第一声,我焚云梯;第二声,谢尽欢斩雷锁;第三声……”她顿了顿,凤眸微眯,“若你还未踏进库门,我就一把火烧了这满江雾气,让全天下都知道,林家小女是为情赴死的烈女子。”
紫苏攥紧掌心那簇微弱火焰,忽然觉得腿不软了,心也不跳了。她转身走向船舷,鸦青短打在风中猎猎作响,腕间银铃叮咚作响,竟与远处雷声隐隐相和。
“等等!”林婉仪突然出声,解下腕上一串乌木佛珠塞进她手里,“菩提子浸过三昧真火,若云髓暴动,咬碎一颗,能护你心神不溃。”
紫苏点头,将佛珠绕上左手四指。刚要纵身跃起,忽觉后颈一热——谢尽欢不知何时已至身后,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伞给你。”话音未落,一把油纸伞已塞进她手中,伞柄温润,内里竟刻着细小符文,伞面绘着半幅星图,与龙骨滩地脉图严丝合缝。
她握紧伞柄,再不回头,足尖点在船舷,纵身而起。
风声骤烈,云气扑面如刀。她踩着雷光向上攀援,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银莲,莲瓣边缘燃着幽蓝火焰——那是郭太后隔空渡来的涅槃火种。雷蛇嘶鸣着扑来,却在距她三尺处被伞面星图引偏,炸开漫天电火花。
“第一声!”郭太后清叱响起。
紫苏抬手摇铃——叮!
云海轰然沸腾,无数火莲自虚空生出,层层叠叠铺成一条燃烧的阶梯,直通孤峰之巅。她踏莲而上,发带早已散开,酒红长发在雷火中狂舞如旗。
“第二声!”谢尽欢的声音穿透雷暴。
紫苏再摇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