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遥遥还能听见钟鼓楼传来的幽远鼓声。

谢尽欢靠在浴桶中，洗漱的同时，脑子里也回想起去年第一次来这，死皮赖脸非要进屋的场景。

而曾经那个堵住门寸步不让的冰山...

房伊兰喉结微动，指尖在薄被边缘蜷了又松，耳根烧得通红，却仍强撑着声线平稳：“月华，你……你先下来。”

步月华却不应声，只将鼻尖埋进她颈侧，温热呼吸一寸寸燎过皮肤，左手已悄然滑入被中，指尖沿着锁骨往下描摹，带着不容推拒的熟稔与笃定。她声音低哑如蜜裹刀锋：“师尊今夜心跳比往常快三息，脉象浮而躁，肝火上涌……这不是病，是想我。”

“胡说！”房伊兰猛地吸气，腰腹绷紧，却被对方膝弯一顶，整个人陷进软枕里，发髻松散，几缕银灰长发垂落胸前——那是北周武神登峰造极后返璞归真的征兆，亦是心防溃散时最诚实的泄露。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窗棂轻响，檐角铜铃叮咚两声，竟似应和着床笫间愈发急促的喘息。栖霞真人藏身柜中，水晶球悬浮半空，幽光流转，正将这一幕纤毫毕现地映在镜面之上：银发师尊仰卧如初雪覆山，黑衣弟子俯身若鸦掠寒潭，两人之间未着寸缕，却无一丝亵渎之气，反似天地初开时阴阳交泰、道法自然的本真图卷。

可就在此时——

“咚！”

一声闷响自游船甲板传来，紧接着是煤球惊惶的咕叽声，短促而尖利，像被掐住了喉咙。

步月华动作一顿，睫毛轻颤，却未抬眼，只用指腹按了按房伊兰跳动剧烈的颈动脉，轻笑：“师尊听到了？是煤球踩塌了第三块朽板……它昨夜偷吃了叶云迟炼的三转回春丹，今日亢奋得很。”

房伊兰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才压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呜咽。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紫苏刚入门那日，也是这般秋夜，她在演武场试剑，剑气撕裂云层，雷光映亮少女仰起的小脸。那时紫苏才十二岁，攥着半截断剑跪在青砖上，额角沁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师父，我想学您劈开云海的那一剑。”

——原来早有伏笔。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霜色尽褪，唯余一片澄澈水光：“月华……你可知为何我从不许你唤我‘师尊’？”

步月华终于抬眸，镜片后的眼睛映着烛火，温柔得近乎悲悯：“因为您早知会有今日。”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三声叩击，节奏精准如更漏——是林婉仪独有的暗号。

房伊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推步月华肩头。可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绸缎，步月华已先一步翻身坐起，顺手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裹住她肩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遍万遍。她甚至还有闲心扶正眼镜，对着水晶球眨了眨眼，低声调侃：“师尊且安心，这镜子里的您，比三年前斩蛟时还美三分。”

房伊兰气得指尖发颤，却见步月华已赤足踩上软毯，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铃铛，一枚枚塞回西域红提之中，边系边叹：“可惜了，刚夹到第七个……”

“谁准你碰这个！”房伊兰终于失态低喝，抬手欲夺。

步月华却将红提往身后一藏，笑意狡黠：“您若真恼，不如现在就打我三十记戒尺？可我记得……去年冬至您罚我抄《太初九章》三百遍，结果抄到第二百零七遍时，您自己先睡着了，墨汁染花了半张脸，还是我替您擦的。”

房伊兰语塞，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门外叩击声再度响起，这次更重，带着不容回避的焦灼。

步月华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边，临掀帘前忽又停步，侧首一笑，镜片反光掩去眼中情绪：“对了师尊，紫苏方才在宴厅说梦话，喊了您十七次‘师父’……最后一次，还含着泪笑了。”

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