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九张镇魂符,“我掐指一算,你俩要渡劫,特来护法。毕竟??”
她眯眼看向郭太后心口未褪的龙纹,语气陡然森寒:“若这纹路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可是我那傻徒弟。”
郭太后毫不示弱,撩起一缕红发缠上指尖:“真人若真担心仙儿,不如先管管您那位‘月华师妹’??她把我的人形傀儡‘小彪’藏哪儿了?”
栖霞真人笑容一僵:“……咳,那厮擅遁地,我追到一半,被只野狐精绊了一跤。”
“哦?”郭太后挑眉,“那狐精,可是尾巴尖儿带点金毛?”
栖霞真人瞬间绷直脊背。
帐内一时寂静。
唯有黑鳞余温未散,龙纹微光浮动,映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一个疲惫,一个讥诮,一个咬牙切齿。
窗外,江风忽起,吹得幔帐翻飞。月光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谢尽欢脚边??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正面铸着“鸣龙”二字,背面却是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蜿蜒如伤。
他弯腰拾起,指腹摩挲那道裂痕。
裂痕深处,似有微弱龙吟,隐隐传来。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巫疆深处。
一座半陷地火的青铜古城悄然震动,坍塌的祭坛缝隙里,无数黑色藤蔓破土而出,顶端绽放出幽蓝火焰??火焰之中,浮现出九颗龙首虚影,齐齐仰天,无声咆哮。
而火焰中央,一柄断裂的青铜长戈静静悬浮,戈身铭文剥落大半,唯余最后两字,血光淋漓:
??“尽欢”。
船楼之内,谢尽欢指尖一颤,铜钱脱手。
当啷。
清响回荡。
郭太后垂眸看他,忽而伸手,将他微凉的手指一根根拢紧,覆于自己心口龙纹之上。
“别怕。”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锁开了,门就在这儿。要进去,得一起。”
谢尽欢抬眼,撞进她碧色瞳仁深处。
那里没有权谋,没有劫数,没有北周女武神的威仪,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温柔的等待。
像八岔林那夜,她浴血归来,抬眸瞥见树后少年时,眼里也曾有过这样的光。
他喉头一哽,终是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按在那搏动的心房之上。
龙纹微烫。
黑鳞嗡鸣。
帐外,栖霞真人默默撕掉一张镇魂符,揉成团,精准扔进烛台??火苗腾地窜高,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不定。
“行吧。”她叹气,“既然门开了……那就别怪我这做长辈的,提前备好贺礼。”
她转身欲走,忽又顿步,背对着二人,声音懒散却透着不容置疑:
“谢尽欢,明日卯时,来祠堂领戒尺。仙儿昨夜梦里喊你名字,喊了七遍。”
谢尽欢:“……”
郭太后噗嗤笑出声,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听见没?钥匙先生,你媳妇儿等你回家呢。”
谢尽欢望着她笑意盈盈的眼,又低头看看两人交叠的手??一只覆着龙纹,一只衔着黑鳞,血脉与真息在掌心交汇,竟似有细小电光噼啪跳跃。
他忽然觉得,这劫,渡得值。
江风卷着桂花香涌入,拂过幔帐,拂过龙纹,拂过交握的手。
船依江下行,灯火如豆,秋夜静谧,万籁俱寂。
唯有那枚铜钱静静躺在地毯上,裂痕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悄然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