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叔,”朱允熥声音已有些发颤,“南京……是不是出事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父亲。
朱椿唇角抿得紧紧的,仍不接话,只催促道:“速回。莫在此处耽搁。”
一旁朱高炽与朱济熺见状,更是惶惑不安。
这迎接的仪仗未免太过蹊跷,竟然连最低的规制都未见,而朱椿的脸色更是沉得吓人。
二人不敢多言,只牵着马,默默随在车后。
车行不过百步,朱允熥急令停车,掀帘唤道:“十一叔,请您上车说话。”
待朱椿踏入车内,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您总得让我明白……我这不平安回来了么?纵使皇祖父动怒,又何至于此?”
朱椿这才抬眼看他,目中尽是沉郁,半晌哑声道:“莫声张。皇祖父昨夜昏厥,至今未醒。”
如同迎头浇下一桶冰水,朱允熥瞬间僵住。
他原已准备好承受皇祖父的怒斥,甚至责打,却万万没想到,踏进南京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是如此!
他扬手狠狠掴了自己两记耳光,悔恨如潮水般淹来。
若路上不曾耽搁,快马加鞭赶回,至少能早到三日,或许皇祖父便不会……
他猛地想站起,却双腿一软,直直跌坐下去。
朱椿用尽全力才将他按回座位,压低嗓音厉声道:
“你还嫌不够乱么!镇定些!太医已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一时昏沉,并非你想的那般凶险!”
朱允熥声音已然哽咽:“既非凶症,为何几个时辰不醒?太医究竟怎么说?”
朱椿别过脸去:“太医左右不过是那些套话!此刻问这些又有何用?”
他深吸一口气,“你莫再多问了,我心里也乱得很。”
言罢便不再开口,只掀帘催促车驾疾行。
马蹄声陡然急促,每一声都重重踩在朱允熥心头。
他紧闭双眼,脑中纷乱如麻,只有一个念头反复撞击:
‘皇祖父,您千万不要有事……孙儿知错了……孙儿回来了……’
往日皇祖父中气十足的斥骂,此刻想来,竟如同天籁。
他不敢深想“昏厥未醒”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能在心中一遍遍祈求漫天神佛、列祖列宗。
马车疾驰,这短短的半个时辰,竟比北疆半载光阴还要漫长难熬。
马车进入奉天门,并未依礼停下,而是直趋乾清门。
朱椿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几名内侍略一颔首,便转身示意。
朱允熥踉跄着跌出车厢,双脚落地时险些站立不稳。
他抬眼望去,乾清宫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宫门深掩,往来宫女太监皆步履匆匆。
“跟我来!”朱椿低声道。
吴谨言已抢先一步在前引路。朱允熥紧随其后,朱高炽气喘吁吁地跟着,朱济熺小跑几步,搀住了朱椿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