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如。所以,才有了太上皇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此乃三代以来,未有之功业!”
沉默良久,朱允熥才终于平复了激荡的心绪。
“大将军,我们今日在此论史,非为追忆从前荣光,或嗟叹往日伤痕,而是要为大明,寻找一条真正能跳出循环千年的老路。”
冯胜屏息凝神,静静等待下文。
然而,朱允熥却不再往下细说,只是看着地图,缓缓道:
“秦汉之失,在迷信武力征服,耗竭国力民力,终难持久。盛唐之失,在羁縻过度,内轻外重,终酿大祸。两宋之失,在自废武功,退缩忍让,终至亡国灭种。
前人殷鉴,历历在目。那么我大明今日,又当何以自处?"
话至此,他停住了,没有给出答案。
冯胜望着年轻的储君,忽然之间,许多原本模模糊糊的片段,突然串联在一起!
太子为何执意亲赴开平,在野狐岭亲身犯险?那不仅仅是年轻气盛,或者是监军的职责。
那是他要亲眼看看,长城之外到底是什么模样,前沿筑城究竟有多难,与鞑靼接战又是何种情状。
他不要只看文书上的伤亡多少,毙敌多少。他要感受塞外的风,触碰前沿的土,闻见战场的血腥。唯有如此,他口口声声的北疆,才不是纸上谈兵。
他为何对筑城、修路、采煤这些实务如此上心,非得亲力亲为?
那是在摸索一种扎根的模式。如何让一座座卫所,不仅是军事堡垒,更能逐渐吸引人口、产出物资、形成循环。
他为何提出,让蒙古子弟入南京国子监?这绝非简单的质子或怀柔。
冯胜猛然惊觉,太子要的,根本不是短期之内的权宜之计,而是耐心到令人心悸的长期布局。
还有他对粮马交易的坚持,对阿鲁台宽厚背后的算计……这一切,都不是少不经事的鲁莽行动。
这位太子并无锦囊妙计。他更像是一个探路者,试图在千年荆棘中,踩出一条新路。
太子提出的办法,不论是军事征伐,还是经济封锁,以及人心制度,前人或多或少都做过。
但太子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试图将这些揉捏成一个整体,避免跌入前人曾经的陷阱。
这需要何等的耐心,定力,承受失败和误解的勇气。
冯胜原本还想追问答案,但现在,他已经感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天授元年七月十六,朱元璋旨意传至北平,召太子返回南京述职,来传旨的是吴谨言。
朱允熥瞅见吴谨言面沉如水,全无往日模样。
他快步上前,小心问道:“吴伴伴,北疆诸事尚需收尾,可否再宽限旬日?”
吴谨言答得冷硬如铁:“殿下,听老奴一句劝,在太上皇跟前,就莫要耍这些小聪明了!太上皇雷霆震怒,连陛下都在乾清宫外跪了半个时辰。
您在北疆所作所为,当真是一点深浅都不顾了么?太上皇让老奴问话,谁许您去开平的?谁许您去挖煤的?
您这篓子,捅的也太大了些。包括冯大将军在内,包括燕王殿下在内,皆要因您这番历练,而承受责罚!”
立在一旁的冯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叫苦不迭,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该来的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