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进入三月了,开平地界上的风,刮在脸上依旧能剐下一层皮。可龙岗山下的营地里,却热气蒸腾。
三千军民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夯土的号子声、伐木的斧锯声、搬运石料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在这荒原上滚雷似的响着。
朱棣披着羊皮大氅,立在刚垒起的土墙上。
墙才一人多高,夯得却极实,木槌砸下去,只留下个白印子。
“王爷,照这个进度,再有个七八日,主堡的墙就能封顶了。”邱福在一旁哈着白气道。
他脸上冻出了裂口,说话时一咧嘴就渗血丝。
朱棣没答话,看向远处野狐岭方向。
那里也有烟尘升起,不是烽烟,是窑烟。
十几口新挖的煤窑已经出炭,黑亮的块煤一筐筐运下来,堆成了小山。
“孛儿只斤那边有动静么?”朱棣问。
朱能接话道:“探马报,百里外发现有游骑窥探,但没靠近。估摸是在观望。安都铁木真那一败,伤着他们元气了。”
朱棣嘿嘿大笑:
“鞑子的元气,就像草原上的野草,烧了一茬又一茬。传令下去,巡防范围再往外推二十里。咱们筑咱们的城,让他们看着干瞪眼。”
“是!”
正说着,坡下来了一行人。朱允熥走在前头,裹着厚厚的貂裘,脸冻得发青,步子却迈得稳当。
傅让带着十几个锦衣卫紧跟着,人人手按刀柄,眼观六路。
“四叔。”朱允熥爬上土墙,喘了口气,“进度比我想的快。”
朱棣瞥他一眼:“你当燕山护卫是吃干饭的?当年你外祖父北伐,一夜之间能立起一座营寨。这还慢了。”
话虽说得生硬,嘴角却微微扬起。
朱允熥也不争辩,走到墙边往下看。
底下军民正抬着一根合抱粗的原木,号子喊得震天响:
“嘿——哟!嘿——哟!”
那木头是刚从龙岗山伐下来的,树皮还带着冰碴子。几十条汉子肩扛手抬,一步步挪向堡门位置,那里要立一座哨楼。
“小心!”忽然有人惊呼。
抬木的队列里,一个年轻士卒脚下一滑,肩头的力道顿时偏了。整根原木往一侧倾去,眼看就要砸倒一片。
电光石火间,一道人影猛冲过去。
是火里火真。他伤还没好利索,左臂还吊着,单凭右肩生生顶住了下坠的木梢。
三百多斤的分量压下来,他闷哼一声,脚下冻土咔嚓裂开几道缝。
“撑住!”周围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七八双手重新托稳原木,号子声再起。那根巨木缓缓归位,被安放在基槽里。
火里火真松开肩,右膀子的棉袄已被磨破,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
他咧咧嘴,朝朱允熥摆了摆手,意思是“无妨”。
朱允熥却已下了土墙,走到近前。
“将军不必如此拼命,伤要紧。”
“殿下放心,臣这副身板,扛得住。”火里火真憨厚一笑,“早一日把堡子立起来,早一日安心。”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心里。
朱允熥环视四周。
三千军民,有燕山护卫的老卒,有京营调来的新兵,有从顺天、保定招募的匠户民夫。
此刻个个蓬头垢面,手上不是血泡就是冻疮,眼里却都烧着一团火。
那是对安稳的渴望。
有了这座堡,野狐岭的煤才能放心开采。
有了煤,开平城才能熬过严寒。
有了开平,北疆防线才能往北推这四百里。
一环扣一环。
“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