熿蹲下,抓起一把黑泥土在手中搓了搓,又用力嗅了嗅,眼中放出光来:
“允熥没骗我们!这土肥得能攥出油来!只是这草莽要开辟出来,非得下死力气不可。”
先遣的兵士们开始砍伐岸边的灌木,清理出一小块立足之地。
金属与木石的撞击声,呼喝的号子声,惊起林鸟一片,扑棱棱飞向远山。
站在稍高处的岩石上,朱允熥说道:
“看见了吧?这便是你们未来的基业。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接下来数月,会是最艰难的时候。扎稳脚跟,便是头功。”
朱高煦唰地抽出佩刀,砍在碗口粗的藤蔓上:
“艰难才好!开出来的,才真正算是我朱高煦的地盘!这岛,我要定了!”
几个老军士挥舞着斧头柴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离岸边稍远、地势略高的空地上,放倒了几棵不算太粗的树。
又花了几乎一整天,用原木、藤蔓和船上带来的麻绳、油布,勉强搭起了一个低矮简陋,四面漏风的窝棚。
这,就是给皇太孙和两位郡王殿下遮风避雨的“行在”了。
一位来自山东的农妇,男人在军中当个小旗。
她帮着整理从船上搬下来铺盖,忍不住用浓重的乡音低声嘀咕:
“俺的娘咧,这、这就叫房子?这墙缝,耗子能排着队钻进来!三位贵人,金枝玉叶的,就住这?”
他的男人陈五,往地上啐了一口:“闭嘴,贵人心里想的啥?是你能够明白的?”
夜幕降临得很快,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汇成了一条横贯天际的银河。
朱高煦、朱允熥、朱济熿三人,并排躺在白天清理出来的,一块巨大而平坦的海边黑石上,身下垫着粗糙的毛毡。
朱高煦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满天星斗,哈哈大笑:
“痛快!比南京城那四方天看着舒坦多了!这天,这海,这地,往后都是咱们说了算!”
朱济熿接口道: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古人诚不欺我。只是这‘野’未免也太‘阔’了些,明日还得接着砍树。”
忽然,朱高煦用胳膊肘捅了捅朱允熥:
“你说咱们在这儿砍树喂蚊子,劈石头磨手泡,李景隆那孙子现在在干嘛?”
他不等回答,便绘声绘色演了起来:
“我猜啊,肯定躺在铺着厚厚茵褥的榻上,左边一个艺伎给他剥葡萄,右边一个舞姬给他打扇子!那小酒喝着,小曲听着…啧啧啧,那才叫奉旨出差,那才叫享清福呢!”
朱济熿被他逗笑了:“怎么,后悔了?现在让镇海号调头送你去日本还来得及。”
“屁!”朱高煦一骨碌躺平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老子才不稀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