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仅剩7%。他没打电话,没骂人,只是默默走到吧台后,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老式煤油灯,铜质灯罩擦得能照见人影,是苏宁半月前派人送来的,附言:“复古,也抗灾。”
他点燃第一盏。
昏黄光晕在潮湿空气中晕开,像一枚小小的、倔强的太阳。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灯焰摇曳,将他影子拉长,投在尚未揭幕的霓虹招牌上——“天堂”二字在暗处浮动,仿佛随时要挣脱水泥墙飞升。
员工们陆续聚拢过来,没人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灯,走向各自岗位。DJ抱着备用电池组蹲在调音台后,用万用表一根根测线路;清洁组姑娘们卸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用毛巾蘸酒精擦拭每一寸灯架;那位退休校长,竟拄着拐杖来了,就着灯影,在空白宣纸上重写守则,毛笔饱蘸浓墨,字字如刀刻。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主供电恢复。
灯光次第亮起,比之前更亮,更稳。中央空调重启,送出清凉气流。点歌屏亮起,首页推送着苏宁亲定的开台曲目单:《真心英雄》《追梦赤子心》《夜空中最亮的星》。
刘元没看屏幕。
他盯着墙上那幅新写的守则,最后一条墨迹未干:“天堂无神明,唯敬人心。”
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宁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深港1手机待机界面,壁纸是深圳湾大桥的航拍,桥下浪涌如银,桥上车灯如河。右下角有个极小的红色图标,点开是语音留言。
刘元点开。
苏宁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海潮声:“明天九点十八分,我带媒体来。你不用管他们。开你的门,唱你的歌。记住,你卖的不是时间,是勇气。”
语音结束。
刘元抬头,看见落地窗外,东方天际正透出一线青白。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倾泻,恰好落在“天堂”招牌上,将那两个字烫得灼灼生辉。
他转身,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全体注意。清洗地板,检查麦线,校准灯光。九点十八分——”
他停顿一秒,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湿润的脸:
“天堂,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