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黄芸芸没有像往常一样汇报完工作就离开。
反而是站在苏宁的办公桌前,犹豫了很久。
“还有事?”苏宁从文件里抬起头。
“苏总,我……我想跟您商量个事。”黄芸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
刘元拿到天堂KTV的产权证那天,正下着淅沥小雨。
深圳七月的雨不似北方那般酣畅,倒像被谁掐着嗓子闷咳——断续、潮湿、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他站在罗湖区深南东路3028号门前,手里捏着那本烫金封皮的《不动产权证书》,指尖微微发潮,不是被雨水打湿的,是汗。
门楣上“天堂KTV”四个霓虹字早被拆了,只剩几道歪斜的钉孔,像四枚结痂的旧伤疤。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转让启事,边角卷曲,墨迹被水洇开,字迹模糊得如同他两年前在城中村出租屋里对着泡面热气写下的创业笔记——潦草、急切、又不敢太信。
阿福带人清场已三天。原老板赖着不走,直到律师函和两百万到账短信同时抵达手机屏幕,才拎着个蛇皮袋,在凌晨四点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消失在巷口。现在里面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木地板缝隙里嵌着陈年口香糖残渣,包房门牌松动,音响线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截截被斩断的神经。
刘元没急着进,而是绕到后巷。
那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啤酒,纸箱被雨水泡软,印着“珠江雪堡”四个字。他蹲下来,用指甲刮开箱角一层薄薄霉斑,露出底下崭新的防伪码。这箱子是他昨天亲自盯着卸货的,酒是新订的,但放在这里,是为了等——等第一批客人推开门,闻到空气里混着啤酒微酸与旧地毯陈腐的气味,会觉得熟悉,觉得“就是这个味儿”。
这才是天堂该有的底色。
不是水晶吊灯,不是镀金话筒,而是你醉过三次之后,还记得住的那股子踏实劲儿。
他掏出手机,拨通肖然电话。
“老肖,我进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接着是肖然压低的笑:“这么快?我刚批完三批香皂的质检单。苏总说,下季度要推‘雪肌白’新系列,主打美白提亮,配方还在调。”
“你忙你的。”刘元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我这儿也得赶进度。七天内重新刷漆、换地毯、装新功放;十五天内培训完所有服务员、领班、DJ;三十天……必须开业。”
“三十天?”肖然顿了顿,“你疯啦?装修队都得磨洋工。”
“我不让他们磨。”刘元声音沉下去,“我睡这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行。”肖然忽然说,“我明早八点过去。带两箱‘雪肌白’沐浴露,挂你前台当赠品。客人消费满三百,送一瓶。包装盒我让人连夜改,印‘天堂限定款’。”
刘元笑了:“你这是拿日化砸我的娱乐?”
“错。”肖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这是让客人记住——天堂不是卖酒的地方,是卖‘舒服’的地方。洗去一天疲惫,再进来唱歌,才算完整闭环。”
刘元怔住。
他原以为肖然只会说“加油”“看好你”,没想到对方一眼就戳破了他方案里最虚的那层皮——KTV的本质从来不是声光电,而是情绪出口。而情绪,需要锚点。一瓶沐浴露,就是那个锚。
挂了电话,刘元推开后门。
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他没换衣服,就穿着那套苏宁亲自挑的深灰意式剪裁西服,袖口处还留着试衣间镜面反光的指纹。他径直走向主厅中央,踩上一张翻倒的沙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A4纸——那是他熬了十七个通宵写的《天堂运营手册》初稿,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折痕里嵌着咖啡渍与圆珠笔反复涂改的蓝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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