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在地下通道摆摊的第五天,又只卖出两件T恤。
他蹲在角落里啃着冷掉的馒头,听着隔壁几个摊主在聊天。
“听说了吗?老张上个月在股市里赚了十万!”
“真的假的?十万?”
“骗你...
夜色沉得像一桶浓墨,韩灵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窗外是深圳湾璀璨的灯火,霓虹在海面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可那光再亮,也照不进她脚边三尺之地。客厅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还有她自己缓慢却沉重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口被遗忘在空屋里的旧钟,每一下都敲在空荡的胸腔里。
她没开灯。
肖然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玄关,鞋尖朝外,是他一贯的习惯。韩灵弯腰,指尖拂过鞋面,皮革柔软微凉。这双鞋他穿了快两年,鞋跟内侧磨得微微发白,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冻得手指发僵,却还是蹲下来,亲手给她换掉那双漏水的旧棉拖。当时她笑他傻,说楼下超市五块钱一双,何必大半夜折腾。他只是搓着她的脚踝,呵出一团白气:“怕你着凉,明天还得去公司。”那会儿的暖意,如今竟成了最锋利的钝刀,一下下刮着心口。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幽幽亮起,是肖然发来的微信:【灵灵,今晚应酬,可能很晚,别等我。冰箱里有炖好的汤,热一热喝。】
韩灵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汤?她今天根本没进厨房。他连她今天有没有吃饭都不知道,却记得提醒她喝汤。多体贴,多周到,多……遥远。她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腔,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把那阵汹涌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真输了。
她转身走向书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银戒指,边缘已经磨得温润发亮。那是他们刚来深圳时,在华侨城创意园一家小店里买的。老板说银杏象征坚韧与长久,两枚叶子,一阴一阳,合在一起才是圆满。当时她笑着戴在右手无名指上,肖然则把另一枚收进钱包夹层,说要等攒够首付那天,再一起换上真的。
现在,那枚真的戒指还在银行保险柜里,锁着,连同他们最初签下的购房合同原件,和一张张泛黄的工资条。而她手里的这枚银的,早已褪了光泽,像一段被时光反复淘洗、终于露出粗粝底色的旧梦。
韩灵合上盒子,把它塞回抽屉最深处,动作轻得像埋葬一件遗物。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光微明,城市尚未完全苏醒,韩灵已坐在梳妆镜前。她仔仔细细地洗脸、护肤、打底、描眉、涂唇。不是为了谁,纯粹是一种近乎仪式的自我确认。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眼尾有极淡的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像暴雨过后被彻底洗过的天空。她换上一条墨绿色真丝阔腿裤,配米白短款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露出修长脖颈。没有戴任何首饰,只在左手腕上扣了一块简约的精工石英表——那是苏宁上个月送她的生日礼物,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时间自有其价值。”
她开车去了公司,行政部前台小姐笑着打招呼:“韩姐早!”韩灵点头,步履平稳地穿过敞亮的办公区。路过茶水间,她听见两个年轻女职员压低声音议论:“听说黄助理昨天飞香港了,跟着苏总谈星光娱乐那边的新剧投资?”“可不是嘛,啧啧,人家那叫人生开挂……哎,韩姐!”两人立刻噤声,慌忙低头搅咖啡。
韩灵脚步未停,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听不懂那话语里潜藏的试探与暗流。她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反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