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粘稠,糊在脸上。
张嘴吸一口气,满嘴都是水腥味。
周遭一片死寂,能见度不足三尺,入眼只有灰蒙蒙一片。
哗……哗……
船桨破开水面的声音,单调无比。
张又横死死攥着舵把,手心黏糊糊的,分不清是雾水还是冷汗。
这片芦苇荡,他闭着眼都能摸进来。
可正因为太熟,他才怕。
这里是“翻江蜃”李二蛤蟆的老巢,人称迷魂阵。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水道七拐八绕,跟迷宫似的。
往日里,就是大白天,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往深处闯。
可今......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东老槐树下的打更人老李头,正哆嗦着往破锣里吹最后一口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他回头一瞥,差点把锣槌掉进臭水沟——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根部,竟裂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缝隙里渗出的不是泥水,而是黏稠、暗红、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闷响。
老李头腿一软,当场瘫坐,尿水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活了六十七年,见过蝗灾啃光麦穗,见过黄河倒灌淹死八村,可从没见过树根里流血!
消息像野火燎原,半个时辰不到,整座峄州城都疯了。
人们不敢靠近东门,却扒着墙头、踮着脚尖、挤在巷口,远远盯着那棵槐树。有人跪在百步外磕头,有人拎着香烛想凑近祭拜,却被巡街的战兵用刀鞘拦住:“侯爷有令,树未验明,谁也不许靠近!违者,按妖言惑众论处!”
胡大勇亲自带了三队亲兵守在树下,连树皮上新爬的两只蚂蚁都被他盯了足足一刻钟。
巳时三刻,林川来了。
他没穿甲胄,只着一件月白直裰,袖口微卷,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是先帝御赐的靖难侯印绶玉扣,通体温润,雕着云龙衔珠纹。他身后没跟文书,也没带刀斧手,只跟着个穿灰布短褐的老农,背着个竹篓,篓子里插着几把豁了刃的锄头和一把生锈的镰刀。
林川在槐树前三步站定,眯眼看了会儿那道渗血的裂缝,又蹲下身,伸手蘸了一点暗红汁液,在指尖搓了搓,凑到鼻下一闻。
“是朱砂混着陈年猪血、牛胆汁、松脂膏,再加三钱地黄粉调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竖着耳朵的人耳中,“熬得火候差了点,松脂没化透,所以凝滞发涩。”
众人一愣。
那老农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从篓子里掏出个小陶罐,拧开盖子递过去:“侯爷,您尝尝?这方子还是您三年前教小老儿配的,专治小儿夜啼、惊风抽搐——血色不够正,我昨儿夜里多加了两钱赭石粉,可还是压不住那股子腥气。”
林川接过陶罐,舀了一勺,仰头咽下,喉结滚动两下,点点头:“赭石加得巧,压住了胆汁苦味,就是松脂太重,下次熬的时候,火候慢三息。”
话音未落,围观人群里已有人扑通跪倒。
“神……神医啊!”
“树里流血是假的,可侯爷一口就尝出药渣子!”
“这不是神医,这是活神仙下凡啊!”
胡大勇听得头皮发麻,悄悄拽了拽林川袖角:“师父,您……您早知道?”
林川没答,只抬眼扫向东南角一座灰瓦高墙的宅院——那是峄州首富周员外的别业,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满城土屋茅舍中鹤立鸡群。院墙上,一只青砖砌成的雀替正歪斜着朝外探出半截,底下隐约可见新糊的石灰缝。
“去,把周员外请来。”林川淡淡道,“就说本侯要买他家祖坟上的三棵老槐树。”
半个时辰后,周员外浑身湿透,被两个战兵架着拖进了府衙大堂。
他五十出头,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