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参将大步出列,身上的铁叶子哗哗作响。
这才是陈峰的家底,吃得饱,穿得暖,手里拿的也是真家伙,跟前面那些填沟壑的消耗品完全是两个成色。
陈峰盯着那黑洞洞的城门,压低了嗓音:
“带着你的人,跟在第四营屁股后面。眼睛放亮堂点,要是前面那些废物真的反了水,或者里面埋了伏兵……”
他做了一个狠狠下切的手势,
“不管是谁,只要不对劲,立刻动手!宁杀错,不放过!”
参将抱拳,面色森然:“将军放心,若是那帮泥腿子敢有二心,末将定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蹴鞠踢!”
“去吧!”
陈峰挥手。
看着骁卫营精锐迅速切入战场,陈峰长出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冷笑一声:“不管他林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子都要把他的药罐子给砸了!”
韩文没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知为何,随着大军出动,那股不安感反而越来越强。
众将屏息凝神,望着战场方向。
第二营、第三营、第四营,整整三千人,被驱赶向前。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后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甲胄声。
是骁卫营的铁甲叶子,督战的刀,催命的符。
“快点!磨蹭什么!”身后的喝骂声传来。
“唉。”三营队列中,一名老伍长叹了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泥泞没过了脚踝。
第二营的士卒一步三滑地挪进了那一箭之地。
本该响起的弓弦崩鸣声,没有出现。
前排的几个老兵瞪大了眼珠子。
远处的地上,没有死人。
全是家伙事儿。
制式的长矛、朴刀、乃至用来挡箭的木盾,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扔在泥水里,铺了一地。甚至还能看见几只跑丢的草鞋,孤零零地泡着。
就在这时,对面那死寂的箭塔上,突然探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那人扒着垛口,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嗓子。
“二营的弟兄们——!”
“老子是一营的张铁驴啊!”
这一声吼,原本紧绷的阵型瞬间骚动起来。
人群里有人懵了,小声嘀咕:
“张铁驴?那个因为村里三个寡妇争风吃醋,吓得连夜卷铺盖逃进军营的张铁驴?”
没等大伙反应过来,那张铁驴又是一声大吼:
“都傻站着干啥!赶紧把手里那破铜烂铁扔了!”
“进城啊!吃馒头!喝肉粥!全是干货,管饱!”
话音刚落,城墙垛口后面呼啦啦冒出一排脑袋。
这群人红光满面,手里抓着白花花的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
“二狗子!我是你六舅!别在那淋雨了,赶紧进来,晚了肉汤就凉了!”
“栓柱!把你那是那破刀扔了!这儿有咸菜,脆得很!”
“三娃子!你个瓜皮,赶紧过来!”
这一连串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带着热气,瞬间击穿了这些饥兵最后的心防。
原本肃杀的战场气氛,瞬间变得诡异无比。
这仗还怎么打?
前面是一营的亲戚朋友喊你吃肉喝汤,后面是冷冰冰的督战刀斧。
“真……真有馒头?”有人咽着唾沫问道。
城墙上的张铁驴似乎听见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在手里高高举起:
“娘的,骗你们是孙子!看见没?比寡妇的奈子还软!”
阵脚,乱了。
“咕咚。”
有人吞了一把口水。
“娘的,不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