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号先生弯腰,拾起地上那块碎镜。镜中倒影不再是少年或无皮躯干,而是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正用厨刀削去南瓜表皮,刀锋过处,青皮卷曲如雪片。男人抬头,对镜中问号先生笑了笑,眼角皱纹温柔。
“谢谢。”镜中人说。
问号先生将碎镜塞进湿透的西装内袋。转身时,他左眼幽蓝火焰熄灭,恢复成正常人类的褐色。右眼空洞眼窝里,南瓜藤已抽出三片嫩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赤脚踏出浴室,积水自动避开他双足三寸。走廊尽头,丝袜女人瘫软在地,丝袜被自行褪至脚踝,大腿内侧浮现出新鲜刺青:一只衔着钥匙的南瓜。她正用指甲抠挖刺青,指甲翻卷,血肉模糊,却始终无法擦去分毫。
问号先生走过她身边,脚步未停。经过第七中学食堂幻象时,他伸手穿过虚影,指尖拂过操作台冰凉不锈钢表面。台面上,亨特留下的刀痕依旧清晰,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主厨。”他低声说,“你的蛋糕……有点咸。”
幻象无声破碎,化作漫天橙色光点,如萤火升腾。其中一点落在他右眼空洞里,瞬间生根,抽出第四片叶子。
通道前方,副典狱长巨大的阴影已笼罩整个拐角。他并未迈步,只是静静伫立,金属长靴深深陷入混凝土地板,靴筒缝隙里,有暗红液体缓慢渗出,滴落地面时发出心跳般的闷响。
问号先生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领带。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袋掏出半块被水泡软的南瓜派,掰下一小角,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随即是极淡的苦——来自南瓜籽壳。
他咽下,抬头直视前方阴影:“副典狱长阁下,关于‘野兽’的真相,我想您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阴影中,副典狱长低沉嗓音震动空气:“定义?不。我要把它……煮熟。”
问号先生笑了。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完整南瓜籽,表面金色纹路流转,隐约可见一个正在切南瓜的剪影。
“那得看谁是锅,谁是柴。”他说,“顺便提醒您,典狱长上周的体检报告,血糖偏高。南瓜派,不太适合。”
阴影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副典狱长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振翅飞出,爪尖勾着一枚青铜钥匙——钥匙齿痕竟是扭曲的人形,胸口位置刻着微小字母:R。
渡鸦掠过问号先生头顶,羽翼掀起的风里,飘落几片灰烬。灰烬落地即燃,烧出一行字迹:
【欢迎来到……真实厨房】
问号先生没回头。他向前走去,赤脚踩过燃烧的字迹,火焰在他足底熄灭,只留下淡淡焦痕。身后,丝袜女人的指甲终于抠进大腿肌肉,拽出一根猩红藤蔓——藤蔓末端,赫然连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属于皮包客的心脏。
而通道尽头,副典狱长的阴影正在缓慢溶解。阴影消散处,露出一扇朴素木门,门牌上用粉笔写着:
【第七中学·后勤部·主厨办公室】
门缝里,漏出一缕温暖灯光,和隐约的、切菜的笃笃声。
问号先生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门内,切菜声停了一瞬。
接着,是锅铲轻敲铁锅沿的清脆声响——叮。
像一声迟到的生日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