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悬浮的餐桌。桌面由凝固的血液构成,边缘镶嵌着无数细小牙齿。桌中央摆着一只巨大南瓜灯,灯芯是亨特尚未冷却的心脏,正以人类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缓慢搏动。
南瓜灯旁,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顶歪斜的厨师帽,帽檐下压着半张泛黄的学生证,照片上少年笑容腼腆,姓名栏写着“罗狄”。
一把裹尸布缠绕的小刀,布条缝隙间渗出暗金液体,滴落时化作细小的、正在啃食自己尾巴的衔尾蛇。
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旅馆入住单,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那不是房东的印章,而是典狱长亲笔绘制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螺旋图腾。
问号先生站起身,湿透的西装紧贴身体,勾勒出嶙峋肋骨。他走向餐桌,每一步落下,脚边积水都自动聚拢成微型南瓜灯,亮起惨白微光。当他伸手触向那张入住单时,整张纸突然燃烧,火焰却是冰冷的蓝色。火光中,一行字迹浮现又消散:
【欢迎入住尖叫旅馆·第777号房间
入住条件:交出最后一份人性
退房奖励:成为新任主厨】
皮包客的笑容僵在脸上。侦探女人胶质膜下的文字疯狂闪烁,最终定格为一行血红大字:“【警告:检测到神性污染源·等级:不可名状】”。
问号先生却看也不看他们。他只是凝视着南瓜灯里搏动的心脏,轻声道:“原来如此……你早就算好了。用我的心脏当引信,用弗兰的南瓜籽当土壤,用罗狄的围裙当祭坛……而真正的钥匙——”
他忽然扯开衬衫,露出左胸。黑色结晶表面,赫然浮现出与旅馆入住单上一模一样的螺旋图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加深,仿佛要钻入血肉深处。
“——从来都不是亨特。”
话音未落,整座浴室开始崩塌。瓷砖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墙壁;水管爆裂,喷出的不是水,而是温热的南瓜汤;天花板塌陷,坠下的不是混凝土,而是一具具悬挂的、穿着校服的躯体——他们全部闭着眼,嘴角却挂着与南瓜灯一模一样的、撕裂至耳根的微笑。
在坍塌的轰鸣中,问号先生最后望向铁门深处。那里,纯白场景的碎片正疯狂旋转,组成一道通往未知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出,指尖沾着未干的南瓜泥,轻轻叩击虚空,发出三声轻响:
咚。
咚。
咚。
——像在敲门。
——像在点名。
——像在等待,下一个,端着生日蛋糕走来的南瓜弗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