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筛选前夕，

绝大部分师生都已前往地牢。

本打算留在漩涡镇，继续发展四中，继续筛选人才的郭老师却突然收到了邀请，或者说是强制邀请。

他在起身离开办公室时，直接便来到漫画店前的巷道。...

冰冷的水滴从天花板渗出，砸在瓷砖地面时裂成更细的碎响。问号先生蹲在最后一间隔间外，指尖悬停于门缝上方三厘米处——那里有半毫米的热胀冷缩间隙，正缓慢逸散着尚未冷却的体温与极淡的铁锈味。他数到第七次呼吸，指腹忽然按住门板内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斜向右下，三道平行，末端微翘如钩。这绝非冲淋时无意所留，而是某种确认身份的暗记，像旧日地牢里囚徒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下的“还活着”。

门内水流声戛然而止。

问号先生瞳孔骤缩。他听见了——不是水声停歇的余韵，而是喉管被挤压时气流强行挤过软骨缝隙的“咯”声，短促、潮湿、带着未干涸的血沫震动。那声音本该属于濒死之人，可紧接着响起的却是布料摩擦的窸窣，缓慢、规律，如同有人正将湿透的衬衫一寸寸从肩头褪下。

“皮包客……”他无声翕动嘴唇，舌尖抵住上颚磨出一点腥甜。这名字刚浮起，浴室顶灯便猛地频闪三次，惨白光晕在瓷砖上投下七道扭曲人影——其中六道轮廓分明，第七道却如融化的蜡油般边缘溃散，在光影交界处微微搏动。

通道尽头传来皮鞋踏水声。不是皮包客那双金属长靴的沉闷回响，而是更轻、更滑、更贴近地面的触感，仿佛鞋底早已被削薄至仅剩一层皮革，每一步都让脚弓直接碾过积水里的碎发与皮屑。问号先生脊椎一凉，后颈汗毛尽数倒竖。他认得这种步态——三年前在第七区焚化炉旁，典狱长亲手烧毁的那份档案里，记载过同类行走方式：代号“剥茧者”，专精于剥离活体表皮而不触发神经痛觉反射。

门缝里渗出一缕蒸汽，混着若有若无的南瓜甜香。

问号先生突然笑了。他松开按在门板上的手，转而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纸片——那是亨特昨日塞进他公文包夹层的菜单残页，边角沾着干涸的南瓜泥，墨迹被水洇开成一片混沌的橙色。此刻纸面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震颤，橙色污渍边缘浮起细密颗粒，竟在空气中勾勒出半张模糊人脸：眉骨高耸，下颌线绷紧如刀锋，正是亨特被螺旋手臂贯穿前最后凝固的表情。

“原来如此。”问号先生低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他拇指抹过纸面人脸左眼位置，那里立刻渗出一滴血珠，顺着指腹纹路蜿蜒而下。“你把‘看见’的能力种进了食物里……南瓜派，南瓜汤，甚至蛋糕上那枚笑脸——全是视觉锚点。只要吃下去，你的注视就永远钉在对方视网膜上。”

蒸汽愈发浓重，裹挟着甜腻与腐烂交织的气息漫过门槛。问号先生却不再看那扇门，反而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瓷砖接缝，直刺向浴室穹顶深处。那里，通风管道栅格背后，正有十二只眼睛同时睁开：虹膜呈病态的橘红色，瞳孔收缩成细线，每一只眼睑内侧都嵌着半枚未脱落的乳牙。

“副典狱长。”他对着虚空开口，声音陡然拔高三分，“您老是知道吗？亨特临死前啃掉的那块神性肉，正在我胃里发酵成新的观察哨。他消化的不是神格，是所有被他注视过之人的记忆褶皱——包括您昨夜在刑讯室用指节敲击铁桌的节奏，包括皮包客今晨擦拭小刀时左手无名指第三关节的抽搐，包括……”他顿了顿，指尖血珠滴落在菜单残页上，瞬间蒸腾为一缕青烟，“包括您藏在左肋第七根骨缝里的那枚‘静默卵’。”

穹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金属刮擦玻璃。十二只橘红眼睛齐齐转向问号先生，眼睑内侧的乳牙簌簌脱落，坠地时化作十二粒微型南瓜籽，在积水里迅速膨胀、开裂，抽出嫩芽缠绕上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