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皮包客端起瓷盘。指尖触到盘底,发觉温度恰如人体体温。他低头,看见盘底釉彩绘着一行极小的字,需凑近才能辨认:
【所有错,皆可入馔。唯真心,须趁热。】
他握紧叉子,叉尖刺入南瓜派柔软内里。金黄色的馅料微微颤动,散发出温暖甜香,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那是他左耳耳垂脱落时,最后一滴血的味道。
叉子悬停半空。
皮包客忽然想起弗兰说过的话:“主厨他给每个人做的菜,都是精心定制的,哪怕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也要做到最好。”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将叉子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炸开,随即是微苦,继而是回甘,最后……是无法言喻的咸涩,像海风掠过荒芜盐田。他尝到了二十年前暴雨夜的潮湿,尝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陈旧墨水味,尝到了地牢里铁链的腥冷,也尝到了此刻烛火摇曳的暖意。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滚烫,砸在桌布上,洇开深色圆点。
亨特依旧背对着他,望向广场尽头那片虚无。但他的右手,正缓缓抬起,伸向身后——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纹丝不动。
皮包客咽下最后一口南瓜派。他慢慢放下叉子,抬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亨特的手掌之上。
两只手,一只布满老茧与新伤,一只温润如玉却残留着珊瑚状纹路。掌心相贴的瞬间,广场上所有白烛同时爆燃,火苗窜起三尺高,映得纯白空间如熔金流淌。
没有言语。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新生的心跳。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更高处,房东站在云端,轻轻吹灭了手中最后一支蜡烛。烛光熄灭的刹那,整座尖叫旅馆的窗户次第亮起,每扇窗后,都映出一个模糊人影,正朝广场方向,无声挥手。
皮包客的左手,悄悄伸进西装内袋,摸到一枚硬物——是那颗从亨特围裙上掉落的靛蓝纽扣。他把它紧紧攥在掌心,直到棱角割破皮肤,渗出血丝。
他没松手。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
那不是咀嚼声。
是心跳。
是千万颗心,在活人深处,一同搏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