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他对着空气说,“不是野兽,不是神祇,不是旧日残响……是‘错误’。”
这个词出口时,整条通道的灯光齐齐闪烁三次。第三次亮起时,皮包客身后十米处,空气像水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一扇半透明门扉——门框由交错的肋骨构成,门板是无数张人脸拼贴而成,每张嘴都在无声开合,吐出细碎的“生日快乐”。门缝里透出暖黄光晕,隐约飘来南瓜甜香。
他认得这味道。
三年前,他作为典狱长钦点的“归巢引导者”,曾护送第一批堕落租客入住尖叫旅馆。那时房东站在门廊下,递给他一块烤得焦脆的南瓜派,笑着说:“尝尝看,这是用恐惧熬出来的甜味,越怕越香。”
皮包客没吃。他把派扔进了焚化炉。
此刻,他盯着那扇门,喉结再次滚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饥饿——一种比胃袋灼烧更深层的饥渴,源自垂体深处某个刚刚苏醒的空洞。他忽然明白为何亨特能吞噬恶意:那不是能力,是本能。就像饿极的人啃食树皮,不是选择,是生存的刻写。
“典狱长……”他嘶哑开口,“您到底放进来的是什么?”
无人应答。只有咀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渐渐汇成潮汐。天花板开始渗水,不是清水,是粘稠的、泛着油光的黄色液体,滴落时拉出细长丝线,落地即燃起幽蓝火苗,却不散发热量,只蒸腾出更多幻影:弗兰切菜时飞溅的南瓜汁、罗狄翻阅姜府古籍时指尖沾染的朱砂、房东擦拭旅店铜牌时袖口露出的旧伤疤……
皮包客突然转身,撞向右侧墙壁!
轰——
混凝土炸裂,露出后面漆黑甬道。他纵身跃入,裹尸布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身后,那扇人脸门轰然闭合,所有幻影瞬间冻结,继而寸寸龟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甬道倾斜向下,坡度越来越陡。皮包客奔跑时膝盖几乎不打弯,全靠脚踝发力,像一头被无形鞭子抽打的提线木偶。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追。不是实体,不是能量,是“缺席”本身正在坍缩、追赶、试图填满他奔跑时留下的真空轨迹。
第七个转弯处,他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金属梯级上。血顺着眉骨流进眼角,视野染成猩红。就在这片红里,他看见梯级缝隙中嵌着半截蜡烛——纯白,顶端凝固着干涸的蜡泪,形状酷似一朵凋谢的铃兰。
是弗兰生日蛋糕上的装饰烛。
皮包客用牙齿咬住烛身,猛地拔出!蜡烛断裂处露出中空管腔,里面蜷缩着一只米粒大小的机械甲虫,复眼闪烁着微弱红光。他毫不犹豫将其吞下。甲虫在食道里爆开,释放出冰凉数据流,直接注入延髓。
刹那间,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整个脊椎的震颤:
——亨特正跪在纯白空间中央,后脑厨刀已被拔出,创口处生长出珊瑚状粉红组织,正缓慢搏动;
——弗兰的南瓜脑袋搁在亨特膝上,茎秆断口渗出乳白汁液,像眼泪;
——房东站在远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头望着虚空某点,嘴角挂着皮包客从未见过的疲惫笑意;
——而问号先生……不,此刻他不再是问号先生。他悬浮在半空,身体分解为无数发光线条,正疯狂编织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网,网眼中央,赫然是皮包客自己的脸,正在无声呐喊。
“认知污染峰值……97%……”甲虫数据在脑内刷屏,“警告:目标已突破‘神性抹除’阈值,进入不可逆同化阶段。建议:立即启动‘静默协议’——自毁垂体,切断所有神经链接。”
皮包客咧开嘴,笑得像个疯子。
他抽出腰后小刀,刀身缠绕的裹尸布自动脱落,露出真容:非金非石,通体暗红,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螺旋纹路,每一道都像牙齿咬合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