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那句“易年失踪了”如同在寂静的潭水中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瞬间在周信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木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油灯的光芒轻轻摇曳,然后黯淡了几分,将父子二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凝重切割成明暗交错的阴影。
易年,这个名字,对于如今的北祁,甚至对于这片饱经沧桑的人族大地而言,所代表的份量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个人存在。
元氏一族靠着世代看守万年封印幽泉,积攒了无与伦比的威望,成为了人族的精神图腾之一。
圣山,凭借百年如一日的付出与庇护,成为了天下修行者心中的信仰所在,是正道与秩序的标杆。
但元氏一族,是一个传承万载的庞大族群。
圣山,是一个汇聚了无数英才的势力。
他们是依靠无数代人的努力,无数精英的奉献,才达到了那样的高度。
而易年,他只有一个人。
他凭借着一己之力,便达到了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那两大庞然大物曾经所达到的高度。
成为了这片土地上又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独一无二的符号。
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周晚的双手紧紧攥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
“我之前…之前是想留在天中渡看着他的,他那个样子您没见过,爹,他真的…虚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我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他身边…”
说着,语气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可是…京城这边,北疆的安抚,军队的整编,粮草的调度,江南那边传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像山一样压过来,我…我不得不回来…”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但我真的没想到…他一向是最稳重最靠谱的那个!怎么就能…怎么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失踪了呢?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留下!”
说到最后,周晚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
这愤怒不是针对易年,而是针对这让人身不由己的局势。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更加令人恐惧的念头,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怪兽,终于无法抑制地浮上了周晚的心头。
这个念头,在他独自一人在太和殿中枯坐时,就曾如同鬼魅般闪过。
此刻,在父亲沉默而沉重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变得清晰起来。
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嘴唇翕动着,用着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他之前那副样子…油尽灯枯…风烛残年……我甚至…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想…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那个“死”字,如同有千钧重,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与悲伤,已经将那个最坏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周信面前。
如果易年真的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以他那不愿拖累他人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的性子,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找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生命终点的降临…
这,不是没有可能!
周信了解自己的儿子。
周晚如此说,便是觉得这个可能的可能很大。
而周信不仅仅是周晚的父亲,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易年的师兄!
这一刻,周信的反应与之前周晚在太和殿中独自承受这个消息时,几乎如出一辙。
那张向来沉稳如山岳,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变色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两道浓密而威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