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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金会涨,也会跌;房价会涨,也会跌;政策会变,市场会冷。”秦浩转身,目光沉静,“可人不会变——只要这里的孩子还在盼着吃糖,只要这里的老人还在晒着太阳数日子,只要这里的土地还长得出麦子、养得出鸡鸭,那这片地方就永远有生意可做,有根可扎。”
杨树茂怔住,啤酒罐在手中慢慢变凉。
这时,院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李玉香,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热气腾腾。她一进门就嚷:“哟,都在呢?快洗手吃饭!今儿个炖了肘子,酱得入味儿,肥而不腻!”
秦浩上前接过饭盒,掀开盖子,浓郁酱香扑面而来,油亮亮的肘子卧在深褐色汤汁里,旁边码着几块焖得软烂的土豆。
“妈,您这手艺,开饭店都够资格了。”杨树茂笑着凑过去。
李玉香哼了一声:“开饭店?我儿子现在可是大老板,开的是养鸡场!听说将来北京城里的洋汉堡,都得吃咱家养的鸡?”
“差不多。”秦浩点头,“不光是汉堡,还有炸鸡、鸡排、鸡汤——只要带‘鸡’字的,以后都可能出自廊坊。”
李玉香眼睛一亮,随即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那……你跟小娜,到底咋样了?我昨儿个碰见赵亚静,她可跟我说了,小娜这孩子稳重,踏实,懂事儿,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秦浩正夹起一块肘子,闻言筷子一顿,肉颤了颤,却没掉。
他抬眼,看见母亲眼中跃动的光,不是试探,不是逼迫,是小心翼翼捧着的一点希冀,像护着风里将熄的烛火。
“妈,”他把肉放进嘴里,慢嚼两下,咽下,“她挺好的。”
就这一句。
李玉香却像得了特赦令,眉梢眼角顿时舒展开来,拍着大腿笑道:“好!好就好!我就知道,我儿子眼光错不了!”
她转身去厨房拿碗筷,脚步轻快,哼起了走调的《南泥湾》。
秦浩低头扒饭,酱汁微咸,肘子酥烂,土豆绵软。他忽然想起昨天深夜,谢老转发来的一条电报——是永清县气象站的数据:未来十五天,无霜冻,日均气温稳定在零上三度至八度之间,土壤解冻进程预计提前四到五天。
他悄悄把电报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饭毕,杨树茂去刷碗,李玉香端出一盘切好的苹果。秦浩擦净手,回到槐树下,从铁皮盒里取出那份“北部地区快餐市场拓展计划书”,翻开扉页——那里没有公司Logo,没有股东名单,只有一行手写小字,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此计划之基,在人不在资;
成事之本,在诚不在巧;
扎根之地,不在京畿,而在人心。】
他凝视良久,指尖缓缓抚过那行字。
院外,暮色渐浓,炊烟袅袅升起,融进青灰的晚云里。远处传来广播喇叭的声响,是村口大喇叭在播送晚间新闻:“……国家科委今日宣布,正式启动‘星火计划’,重点扶持农村适用技术推广与乡镇企业科技升级……”
秦浩合上文件,抬头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雪,正在悄然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