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哪儿去了?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我差点以为你被贾小樱绑去挖土了!”
贾世发一激灵,赶紧把合同往怀里一塞,讪笑道:“哪能呢,我这不是……刚跟老秦谈完事嘛。”
谢老转迈进院子,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浩身上:“你没跟他说?”
秦浩点点头:“说了。他刚拿回一份‘意向书’。”
谢老转“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把蓝布包递给秦浩:“喏,你要的永清县历年土地变更登记表,还有太山乡近三年人口普查补充数据,全在这儿。我托县档案馆的老同学翻了三天,复印机都卡了两次。”
秦浩接过包,沉甸甸的,带着油墨和旧纸特有的微涩气息。他打开看了看,每一页右下角都用铅笔标注了日期和查阅人姓名,字迹清秀工整。
“谢谢。”他抬眼,“辛苦了。”
谢老转摆摆手,转头对贾世发说:“走,跟我去趟乡政府。今天下午三点,乡长办公室开会,讨论‘太山乡新型社区建设可行性方案’——你不是想进场吗?趁早混进去听听,看看他们到底打算怎么拆、拆哪儿、赔多少。”
贾世发一愣:“我……我能进去?”
“你爸是副乡长,你是他儿子,你不能进去谁还能进去?”谢老转挑眉,“还是说,你怕听不懂?”
贾世发被噎得说不出话,耳根泛红,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去!我肯定去!”
临出门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那张合同,犹豫着递给秦浩:“那个……老秦,这合同……你再帮我看看?”
秦浩没接,只说:“他签的是‘贾小樱’,不是‘贾小樱(太山乡人民政府)’。盖章处空白。条款里没写违约责任,没写仲裁方式,甚至没写签约日期——这玩意儿,连废纸都不如。”
贾世发手一哆嗦,合同差点掉地上。
“但……但他说盖章是走个形式,明天就办!”
“那就等他盖完章再说。”秦浩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没公章的字,不叫承诺,叫许愿。”
贾世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把合同揉成一团,塞进裤兜,跟着谢老转出了门。
院门重新关上,杨树茂终于开口:“你真打算让他去?”
“不让他去,他永远学不会看人脸色。”秦浩把那叠资料放进铁皮盒,盖上盖子,“贾小樱要的不是合作,是傀儡。贾世发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迟早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杨树茂喝了口啤酒,泡沫挂在他胡子上:“可你让他去听会,不怕他把咱们的底牌漏出去?”
“他连底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秦浩轻笑,“他只知道咱们有钱,想投资,别的,都是猜。而贾小樱……他猜得越准,就越坐不住。”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传来一阵孩童嬉闹声,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追着一只红气球跑过,笑声清脆。其中一人仰头看见院内三人,突然停下,踮起脚尖,朝秦浩挥手:“秦哥哥!我妈说你家要盖新房子啦!是不是要请我们吃糖?”
秦浩一怔,随即弯腰笑着应道:“对,盖大房子,盖完请你们吃巧克力。”
小女孩欢呼一声,拉着同伴跑远了。
杨树茂望着她们背影,忽然叹气:“你说,咱们折腾这一圈,图什么?锦绣花园卖得那么好,深圳香港躺着收租不香吗?非得往这穷乡僻壤钻?”
秦浩没立刻答,只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深深浅浅的刻痕——那是他小时候每年量身高留下的印记,最底下一道还模糊可见“1975年,秦浩,127cm”,最高处已是“1986年,秦浩,172cm”。
“香。”他收回手,掌心沾了些树皮碎屑,“但不够久。”
“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