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中华烟,烟灰已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他对面,坐着秦浩、杨树茂和谢老转三人。桌上摊开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带着油墨清香的《永清县现代化养殖基地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报告封面上,“北部地区鸡肉供应链体系构建”几个黑体字,力透纸背。
“老秦啊,”贾小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近乎悲悯的腔调,“你这份报告,写得是真好。有格局,有数据,有规划……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太山乡,是个啥底子?穷山沟,交通不便,人才匮乏,技术落后!你这上千万的投资砸下去,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呢?老百姓的血汗钱,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他重重叹了口气,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掉在报告封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丑陋的印记。
秦浩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烟疤,又缓缓抬起,直视贾小樱的眼睛:“贾乡长,您说的这些困难,我们调研团队都看到了,也写进了报告附录的‘风险评估与应对预案’里。交通不便?我们自建冷库、配备冷链运输车;人才匮乏?我们与河北农大合作,定向培养,高薪引进;技术落后?全套德国进口设备,全程自动化监控,疫病防治由省畜牧兽医总站全程指导。”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发出沉稳的“笃、笃”声,“至于风险……投资哪有不冒风险的?但我们的风险,是可控的,是建立在详实数据和科学论证基础上的。而您的顾虑,”他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地切开了办公室里浑浊的空气,“是不是更担心,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它带来的税收、就业和政绩,会绕过您这位副乡长,直接归于乡党委和县政府?毕竟,按协议,项目公司是独立法人,财务、人事、采购,全部自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贾小樱脸上的悲悯瞬间冻结,随即扭曲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愕、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神情。他捏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截烟无声地断成了两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一声推开。牟哲怡穿着笔挺的藏蓝色制服,肩章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锐利的寒芒,她大步走进来,目光如电,先扫过秦浩三人,最后定格在贾小樱脸上,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爸,县里刚来的电话。县委刘书记亲自过问,要求乡里必须全力配合秦总团队的前期勘测工作。另外,”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秦浩面前那份报告旁边,文件抬头赫然是“关于加快推进永清县农业产业化重点项目的会议纪要”,“这是昨天晚上县常委会的决议。项目优先立项,土地、环评、用电,一切绿色通道。秦总,您看,这下,咱们可以开始了吧?”
贾小樱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枚断掉的烟,无声地滑落在他昂贵的仿皮座椅扶手上。
当天下午,秦浩一行便驱车赶往永清县。吉普车颠簸在坑洼的土路上,车窗外是广袤而沉默的华北平原,枯黄的麦茬在寒风中起伏,像一片凝固的、巨大的、等待被唤醒的波浪。谢老转坐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逝的萧瑟风景,许久,才低声开口:“老秦,你今天……有点狠。”
秦浩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很淡:“不是狠。是让贾小樱明白,这个项目,不需要他的‘恩准’,也不需要他的‘关照’。它是一块石头,一块砸下去,就必然激起水花的石头。他想挡,就得做好被溅一身泥的准备。”
杨树茂在后座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该。”
车子驶入永清县城,夕阳熔金,给那些低矮的、灰扑扑的砖房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秦浩忽然放缓了车速,指着远处一座废弃的、半塌的砖窑问道:“老谢,你看那窑,像不像一个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