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战术背包静静躺在地上,背包侧袋里,插着半截被折断的铅笔,笔尖还残留着未干的、暗红色的墨迹。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要的不是摧毁。是替换。
用这三台放映机,在明日清晨,向整个德累斯顿上城区的银行、交易所、报社大楼外墙,同步投射那段被篡改过的“真相”。而那件参谋军服,那枚勋章……是给明日清晨第一个闯入此地的调查员,准备的、最完美的“自杀式栽赃”。
克莱斯特抬起左手,摘下战术手套,露出指关节上几道新鲜抓痕??那是方才撕扯通风口盖板时留下的。他慢慢将那只手,按在操作台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然后,他按下了台面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没有爆炸,没有警报。只有三台放映机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镜头内,三束强光骤然亮起,穿透幕布,投向虚空。
幕布上,帝国鹰徽的轮廓在强光中渐渐清晰,羽翼边缘却开始诡异溶解、扭曲,化作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黑色虫豸图案。那些虫豸汇聚、重组,最终在鹰徽心脏位置,凝成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布列塔尼亚飞碟盔标志。
克莱斯特看着那不断变幻、越来越清晰的邪异徽记,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转身,大步走出夹层,反手带上铅合金门。在门扉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他抬起右手,对着那面正在上演“真相蜕变”的幕布,缓缓竖起中指。
咔哒。
门关严实。
门外,地下通道依旧寂静。只有那三具“尸体”胸前的弹孔,在惨绿灯光下,幽幽泛着一点湿润的、暗沉的光。
克莱斯特没有回头。他沿着原路返回,跃下通风口,落地时靴跟轻叩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走向那个仍在地上抽搐的下士,蹲下,解下自己颈间那条深灰围巾,一圈圈,缓慢而用力地缠绕在对方脖颈伤口上。围巾很快被暗红浸透,但他缠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霜降”凝胶的效力正在消退。下士眼白开始上翻,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克莱斯特俯身,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听着,汉斯……你不是列兵。你是‘蜂巢’埋在教导部队里的第七颗卵。现在,它……熟了。”
下士瞳孔骤然放大,涣散的焦点猛地凝聚,死死盯住克莱斯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克莱斯特直起身,拍了拍下士沾满灰尘的肩甲,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然后,他转向其余六名士兵,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任务变更。目标:活捉‘蜂巢’第七卵。方式不限。时限……”他抬腕看了眼表盘,秒针正无声跳过十二,“……天亮前。”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合金闸门。门内,那三具“尸体”依旧静静躺着,如同三座沉默的墓碑。
克莱斯特迈步跨过门槛,身影没入门内惨白灯光之中。在他身后,那扇沉重的合金闸门,开始缓缓闭合。
门缝收窄,最后一线光里,映出他挺直如刀的背影,以及左肩章上,那枚在强光下灼灼生辉的、崭新蓝马克斯勋章。
门外,黑暗重新合拢。唯有通风管道深处,几粒微不可察的蓝色光点,如同鬼火,在幽暗中悄然亮起,又缓缓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