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张便签:
> “待认领。
> 条件:能听见亡者的低语。
> 能为无名者落泪。
> 敢于写下‘我不怕’三个字。”
走出地面,阳光刺眼。街道恢复喧嚣,游客举着奶茶拍照,孩童追逐气球,谁也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世界曾距离“永恒堑壕”仅一步之遥。
我打开手机,想拍张照片留念,相册却自动弹出一段视频??是我三天前发布的完结公告,评论区早已关闭,但在最后一帧画面中,有个模糊身影缓缓浮现,身穿民国校服,右眼蒙纱,左手轻按屏幕,嘴唇微动。
我调高音量,听见一声极轻的耳语,带着笑意:
“队长,这次换我替你值班。
你可以走了。”
我关掉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春日的空气。
转身步入人流,走向地铁站。
背包里,那枚1马克银币静静躺着,温热如心跳。
十天后,我抵达杭州。
清明刚过,西湖边柳色新绿,桃花初绽。我沿着白堤缓行,走到断桥中央,停下脚步。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游云,也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见水底沉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雷明顿霰弹枪,枪托上的八字箴言清晰可见:
**“山河虽远,不忘归路。”**
我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小瓶朗姆酒??是从伊普尔战壕带回来的那罐锡罐中残留的液体,历经百年仍未挥发。我拧开盖子,洒了一圈在桥栏四周。
“敬你们。”我低声说,“敬所有没被记住的人。”
风起了,吹散酒香。一群黑尾鸥掠过湖面,其中一只忽然俯冲,在我头顶盘旋三圈,掉落一根蓝色羽毛,正好落在酒渍未干的石板上。
我拾起羽毛,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本子第一页,写着一句话,是我昨夜梦醒时无意识写下的:
> “故事不会结束,
> 它只是换了个人继续讲。”
傍晚,我入住湖畔民宿。老板娘热情招呼:“先生第一次来杭州吧?要不要听个本地传说?”
“什么传说?”我笑着问。
“说啊,每年清明后,总有位穿灰衣服的姑娘来这儿住一晚,不说话,就在窗边坐着,看湖水到天亮。走的时候,桌上会多出一张电报纸,上面全是摩尔斯码。我们看不懂,可邮局的老员工说,那是在发一份名单??全是1914到1918年间失踪的华工名字。”
我心头一颤:“她……长什么样?”
“齐耳短发,右眼蒙布,笑起来很暖。”老板娘顿了顿,“哦对了,她留了样东西给你。”
我怔住:“给我?”
她递来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我拆开,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1915年西线战场,林昭与阿阮并肩而立,背后是燃烧的战壕。照片背面写着:
> “守门人轮值表更新:
> 林昭??休眠中
> 阿阮??在岗
> 下一任??待觉醒”
还有一行小字:
> “PS:西湖的春天,真好。
> 下次,一起看。”
我将照片贴胸 pocket,走出门,沿着苏堤慢慢走。夜色渐浓,湖面升起薄雾,远处雷峰塔灯光朦胧,宛如守夜人的火炬。
我停下脚步,仰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星光洒落,形状恰好像步枪的准星。
但这一次,它没有带来恐惧。
它像一种确认,一种问候,一种无声的承诺。
我轻声说:“
我回来了。
我也记得你们。”
风穿过林梢,拂过湖面,带走话语,也带回回应。
或许只有我知道,那不是风声。
那是千万个无名者,在时间尽头,轻轻说了一声: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