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记起欧阳提过，他第一次见她是在深城湾游艇会的AI伦理论坛上。那天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套装，站在全息投影的《道德机器》论文海报前，而他在三米外调试着便携式神经接口设备，目光扫过她胸前工牌时顿了半秒，随即垂眸笑了下——后来她查过监控回放，那秒的停顿，恰好是他调校设备参数的最优值区间。

客厅里，金秘书果然坐在那里。她没穿惯常的深色套装，而是一条烟灰色真丝阔腿裤配同色系无袖针织衫，锁骨线条在柔光里清晰得令人心悸。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来，视线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开空气，落在唐宋柠裸露的脚踝上。

“赤脚？”金秘书开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拨弦，“地板恒温系统昨晚检修，温度比设定低两度。”

唐宋柠下意识想缩脚，却硬生生停住。她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膝盖无意间蹭过对方垂落的裤脚边缘，丝绸摩擦发出细微沙沙声。“梅姨说您要来，我来不及换鞋。”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睡裙褶皱，“还是……您特意挑这个时间？”

金秘书唇角微扬，没接话，只是从随身的鳄鱼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烫金徽章——不是青柠科技的LOGO，而是一枚抽象化的齿轮咬合星辰的图案。

“《月光信托》最终版补充协议。”她将文件推过茶几，指尖在封面某处轻轻一点，“第十七条，关于‘执行监督人’的权限重置条款。昨天凌晨三点，秦映雪签字确认。”

唐宋柠盯着那枚徽章，喉咙发紧。齿轮咬合星辰——这分明是欧阳团队最早期的项目代号。她记得自己曾在他电脑加密分区里见过相同图标，下面标注着“Project Luna”。当时她以为只是个浪漫的命名，如今才懂，那根本是张精心绘制的星图，每颗星辰都标记着她人生的关键坐标。

“所以您今天来，是为了确认我是否还愿意签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金秘书忽然倾身向前。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唐宋柠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不。”对方气息拂过她耳际，带着雪松与墨香混合的冷冽，“我是来告诉你——你刚刚向AI提交的那个问题，触发了‘璇玑光界’核心数据库的三级响应。”

唐宋柠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就在三分钟前，瑞士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皇冠银行总部，实时同步接收了这条指令。”金秘书直起身，将文件夹翻开，露出内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安妮·凯特女士正在亲自审核这份协议附件。她要求你在明日午前，用个人生物密钥完成电子签署。”

窗外海风突然猛烈起来，卷起纱帘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声响。唐宋柠死死盯着协议末页的签名栏——那里空着，却已预先印好一行小字：“见证人：欧阳弦月”。

原来如此。所有伏笔都在这里收束：欧阳去瑞士的行程、安妮突兀的银行亮相、金秘书今日的造访……甚至包括她刚才那场看似随意的AI测试。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协同演算。她颤抖着伸手去碰文件，指尖却在离纸面半寸处停住。

“您知道吗？”她忽然轻笑出声，眼尾泛起薄红，“上周我在青觅实验室，发现了个很有趣的现象。当用户对AI提出关于‘最重要的人’的提问时，系统会自动调取其社交图谱中近三个月互动频次最高的联系人数据流。而我的数据流里……”她抬眼直视对方，“有%的时间戳，都指向同一个加密通讯终端。”

金秘书眸光微动，终于显出几分真实情绪。她慢慢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咔哒”声。“所以你明白了？”她问。

“明白什么？”唐宋柠反问，声音却渐渐沉静下来，“明白我早就是棋盘上被设定好坐标的棋子？还是明白连我此刻的反抗，也在你们预设的算法收敛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