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拾安悬着的笔尖,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落在试卷上。
而是落在了他自己摊开的草稿纸右下角。
他写了一个字。
很小,很轻,用的是最细的笔芯,墨色浅淡,几乎要融进纸纹里。
林梦秋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秋”字。
一个单字,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却足以搅乱整片水面。
她死死盯着那个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想移开视线,可那墨痕像有了生命,牢牢吸附着她的目光。她甚至能看清笔画转折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微不可查的、属于他的温度。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也会,把她的名字,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窗外,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再次响起。悠长,冰冷,像一根银线,勒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林梦秋猛地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垂落,彻底遮住了她瞬间失血的脸。她拿起橡皮,狠狠擦向自己草稿纸上那道突兀的长线,反复地,用力地,直到纸面被擦得毛糙发亮,留下一大片狼藉的橡皮屑。
她擦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下那张薄薄的纸,正随着她无法抑制的心跳,剧烈地、无声地颤抖。
教室里重新响起沙沙的写字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与暗涌,从未发生。
陈拾安的笔尖,终于落回了试卷上。
他解开了那道物理题。
答案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可林梦秋知道,那张被他写过“秋”字的草稿纸,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抽屉深处。像一枚被小心收藏的、带着体温的琥珀,封存着某个无人见证的、心跳失序的瞬间。
而她自己的草稿纸上,那片被擦得发亮的狼藉,正无声地,蔓延成一片浩瀚的、无法泅渡的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