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甲胄之下,那枚暗青印记正幽幽呼吸。
卖菜阿婆挎着空篮子,正疑惑地站在院门口:“咦?郑师傅,您这椅子……咋还自己晃上了?”
话音未落,她脚边一只扑蝶的野猫突然弓起脊背,浑身毛发炸开,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死死盯住院中那片空无一人的青石地。
风,不知何时停了。
酒旗不再飘荡,铁匠铺的叮当声戛然而止,连巷口孩童的嬉闹声也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突兀地消失了。
整个泸州城,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
唯有那九颗悬于半空的酒液水珠,内部光影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至刺目欲盲!
与此同时,神域之内。
蛟魔王托举旌旗的手臂,纹丝不动。但那杆【覆海平天旌】,旗面却无风自动,猎猎狂舞!苍青近白的玄冥重水旗面上,亿万星辰倒影疯狂旋转,竟在旗面中央,硬生生“挤”出一道狭长、幽邃、边缘流淌着混沌气流的……黑色裂隙!
裂隙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空”。
共工虚影猛然一震!那原本已近乎透明的身影,竟在此刻显露出一丝……凝滞。
“……‘空’?!”
一个冰冷、古老、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所有神灵识海中炸开!并非共工所发,亦非伏羲,更非青冥——那声音里,没有情绪,没有意志,只有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漠然审视。
蛟魔王托举旌旗的手,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下按去。
旗面那道幽邃裂隙,随之……缓缓合拢。
当最后一丝混沌气流被旗面吞没,整杆战旗的光芒骤然内敛,恢复成先前那般温润苍青。唯有旗杆底部那截青玉髓,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分,表面浮现出九道细若游丝、却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第一缕水流轨迹的暗青色纹路。
蛟魔王低头,凝视着掌心这杆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四海的旌旗。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神灵都为之愕然的事。
他并未将旌旗收入神域,亦未将其插于脚下冰原。
而是手腕一翻,将旌旗,轻轻插入自己左肩甲胄之下,那枚刚刚成型的暗青印记正中央。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铁浸入寒泉。
青玉旗杆瞬间没入皮肉,竟未见一丝血迹。那枚暗青印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环状光晕,牢牢箍住旗杆,将整杆旌旗,彻底“种”入了他的血肉深处!
蛟魔王闭上眼。
再睁开时,左瞳深处,一枚微缩的【覆海平天旌】虚影,正缓缓旋转。
而右瞳,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无波的幽蓝。
共工虚影,第一次,真正地……垂下了眼帘。
那眼神里,再无审视,再无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他抬起手,指向神域之外,泸州城方向,指尖一点幽蓝水光凝聚,化作一枚小小的、不断变幻着水文的符印,无声无息,飞向蛟魔王眉心。
“人间界,泸州。”
共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倦意:
“……去吧。”
蛟魔王躬身,行礼。
动作标准,却毫无谦卑之意,只有一种磐石般不容撼动的……承接。
他转身,迈步。
脚下玄冰无声融化,化作一条由无数细碎水珠铺就的、通往神域之外的晶莹小径。他踏着水珠前行,每一步落下,足下水珠便轰然炸开,化作一朵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浪花,浪花之中,隐约可见九道水之真意的虚影一闪而逝。
当他走出神域边界,身影即将消失于水光迷蒙之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