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间,万界星辰如沙砾崩塌;一座白玉高台之上,九位少年并肩而立,各自持剑、捧鼎、执书、燃灯……最中央那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初生,却让席盛脊背一寒——那眼神,竟与他自己在铜镜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梦知语。”席盛喉结滚动,第一次失了从容。
幻象骤灭。魇傀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灰,随风飘散。而天坑深处,那抹金芒却骤然炽盛,如一轮微型太阳冉冉升起,照亮了坑壁——那里,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非金非石,似由纯粹光焰凝成,每一个字都是一条微缩螭龙,在岩壁上蜿蜒游走,吞吐霞光。
“《龙篆纪》残篇……”旅一声音发颤,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腰间佩剑,“我族古卷记载,此乃太初龙皇亲撰,记载‘长生’二字本源……可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席盛没有回答。他额骨宝镜光芒大盛,镜面中倒映的不再是天坑,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虚无。虚无中央,七具俑身悬浮,其中三具表面裂痕已蔓延至胸腹,裂痕深处,隐约可见金色液体流淌——那是太初之气被污染后的异变!
“来不及了。”他心中警铃狂鸣。
就在此时,天坑底部传来一声叹息,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令万物臣服的威严:“正光……你终于来了。等你,比等一个纪元还难。”
席盛身躯一震,混元金桥剧烈震颤。这声音……他听过!在七俑初成之时,在神魂最混沌的那一瞬,曾有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教他辨认太初之气的脉络,教他如何以俑身为舟,渡劫于生死之间!
“你是……”他声音沙哑。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徐徐道,“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席盛心头巨震,下意识攥紧拳头。他当然知道“他”是谁——那个在《龙篆纪》幻象中立于星海之巅的玄色身影,那个与梦知语并肩而立、却面容模糊的少年!也是七俑真身……真正的主人!
“你替他活了这么久,也该还了。”那声音陡然转冷,“长生墓不是墓,是牢。而你……是钥匙,也是锁芯。”
轰隆——!
天坑炸开!不是崩塌,而是向内坍缩!整片空间如被一只巨手攥紧,雾气、岩石、甚至光线都被抽离,尽数汇入坑底那一点炽烈金芒之中。金芒暴涨,瞬间化作一扇百丈高的光门,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流淌着液态星光的浩瀚星海,星海中央,悬浮着一座孤零零的白玉高台,台上空无一物,唯有一方三足青铜鼎,鼎腹铭文与坑壁《龙篆纪》如出一辙。
“进去。”那声音命令道,“否则,七俑崩,你神魂散,永堕隙间。”
席盛站在光门前,身影被映得通体金黄。身后,八位圣徒、诸大宗师皆屏息凝神,连阴阳狗都忘了龇牙,只呆呆望着那扇门,仿佛望着命运之口。
“正光兄!”旅一急呼,“门内规则紊乱,连神眼都无法穿透,贸然进入……”
席盛却已抬步。他脚步落下,混元金桥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屑,随他一同没入光门。就在最后一片金屑消失的刹那,他忽然回头,目光如电,精准扫过阴阳狗、疤脸白狐、白刺猬、穿山甲——四只妖族,四双写满惊恐的眼睛。
“记住。”他的声音穿越时空壁垒,清晰落入每一只妖耳中,“若我三日未出……告诉梦知语,‘灯’还在。”
光门轰然闭合。
天地重归寂静,唯余天坑边缘一道浅浅脚印,深深烙在焦黑岩地上,久久不散。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浩荡金光正撕裂夜幕,如天河倾泻,奔涌而来——那是地仙率领的主力队伍,终于破开地底迷障,赶至外围!金光所过之处,所有残留的魇傀灰烬、龙气余波,尽数被净化、抚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光停驻于天坑百丈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