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更长,更深,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洞悉一切的愉悦。可与此同时,他攥着迪克手腕的手,却骤然松开了力道,转为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性的轻握。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蹭过迪克腕内侧那道陈年旧疤——那是当年小丑炸毁马戏团帐篷时,飞溅的玻璃划出的。
“迪克……”他开口,声音里那层砂纸般的粗粝感消失了,变得异常平滑,甚至带着一丝少年气的困惑,“……你的疤……还在痛吗?”
迪克的心脏狠狠一撞。
这不对。太不对了。布鲁斯从不问这种问题。他只会用行动告诉你:疤早就不痛了,因为伤早已愈合,而你早已强大。
“不痛。”迪克说,声音很稳,“早就不痛了。”
斯泰格蝙蝠侠的眼睫颤了一下。镜中映出的那抹笑,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般晃动、碎裂,最终消散。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飞艇舱门,步伐依旧沉稳,可左肩在迈步时,极其轻微地、无法抑制地耸动了一下——仿佛那里扛着一件无形的、越来越重的棺材。
“走。”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去仓库。”
舱门无声滑开。夜风灌入,卷起斯泰格蝙蝠侠披风的一角。他跃出的瞬间,迪克和提姆同时启动抓钩枪,银线破空而出,钉入飞艇外壁。可就在他们即将荡出的刹那——
斯泰格蝙蝠侠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反手一扬。
一道黑影撕裂气流,精准射向提姆的咽喉!
不是飞镖,不是匕首。是一枚小小的、棱角分明的金属立方体,表面蚀刻着微缩的蝙蝠标志——那是他从石子仪西装内袋里顺走的,一块微型数据芯片。
提姆本能后仰,芯片擦着喉结飞过,钉入舱壁,嗡鸣一声,碎成齑粉。
而斯泰格蝙蝠侠的身影,已如坠落的陨石,消失在哥谭浓稠的黑暗里。
迪克悬在半空,抓钩枪的钢索绷成一道笔直的银线。他望着斯泰格蝙蝠侠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刚才,是在提醒我。”
提姆落地,迅速捡起几片芯片残骸,指尖沾上一点幽蓝荧光——那是哥谭地下管网监控系统的加密涂层。他抬头,脸色苍白:“他没把‘雨云发电机’的最终启动密钥,藏在了芭芭拉和戈登身上……或者说,藏在了他们即将踏上的那条路里。”
飞艇引擎低吼,调转方向,朝着城东老工业区疾驰而去。迪克最后望了一眼舱壁上那块镜面合金板——上面,斯泰格蝙蝠侠方才站立的位置,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的、五指张开的掌印。掌心位置,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无声蔓延,像一条即将孵化的毒蛇。
哥谭的夜,从未如此寂静。连风都停了。
只有远处,废弃仓库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低沉、悠长、非人的嗡鸣——仿佛大地深处,有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第一只眼。
而仓库地下十米,混凝土浇筑的密闭空间里,芭芭拉·戈登正用指尖摸索着墙壁上新刻出的符号。那不是涂鸦。是七个歪斜、颤抖、却异常精准的拉丁字母:
**VIGILANTE**
——守夜人。
她身后,戈登局长靠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左手紧紧攥着一枚锈迹斑斑的消防栓扳手,指节泛白。他右眼的眼罩缝隙里,渗出一丝暗红——不是血。是某种粘稠、温热、正缓慢搏动的、暗红色的……雾。
雾气缭绕中,他布满皱纹的嘴角,正一点点向上弯起。
弯成一个,与斯泰格蝙蝠侠镜中倒影,分毫不差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