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事实——仿佛未来早已写就,只待被所有人一同见证。
低武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三声轻响,却似敲在时空褶皱之上。窗外喧嚣的烟花声、鞭炮声、人声鼎沸,骤然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秦荷婵抬头,目光与他相接。
低武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来了。”
话音未落,安京上空,那轮悬挂了千万年的月牙,无声无息,裂开了。
不是崩碎,不是消散,而是沿着一道平滑如镜的银线,被“切”成了两半。一半依旧清冷,另一半,却泛起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光辉。
那光辉无声弥漫,所过之处,烟花凝滞于半空,化作晶莹冰雕;鞭炮的爆裂声被无限拉长,变成悠远绵长的嗡鸣;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只余下银光流淌的、丝绸般的细微声响。
——天命之眼,初睁。
银光如瀑,温柔地倾泻而下,笼罩整座安京。没有攻击,没有威压,只有一种无可抗拒的“确认”。它扫过宋家老宅,扫过魏乾坤实验室闪烁的屏幕,扫过高武传媒公司电脑里正在剪辑的宣传片,扫过周红缨助理桌上那杯尚有余温的咖啡……
最终,那束银光,精准地落在低武与秦荷婵交握的手上。
光芒温柔,却让低武袖口处一道隐晦的暗金纹路——那是太乙战罡咒第九重“微尘不染”的最终烙印——骤然亮起,随即,无声湮灭,化作一片纯粹的、与天命银光同源的空白。
低武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忽然“失去所有神纹”的手,久久无言。
秦荷婵却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她的掌心温热,带着玄冥之力特有的、沉静如渊的暖意。
“怕么?”她问。
低武摇摇头,抬眸,望向窗外那轮被银光分割的月亮。月光之下,安京万家灯火依旧明亮,孩子们追逐着烟花残烬的笑声,穿透寂静,清晰传来。
“不怕。”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因为……我们本就是‘答案’。”
银光之中,那轮被分割的月亮,悄然开始旋转。裂开的两半月牙,正以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方式,缓慢地、坚定地,向着彼此靠拢。
而就在月牙即将弥合的刹那,一道跨越无数维度的冰冷神念,如同毒针,猝然刺入低武识海——
【天命之王,吾名幽冥。汝之首级,已标价七罪封印……】
低武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波澜。他反手,将秦荷婵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在她手背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白与墨色交织的太极印记。
印记一闪而没。
窗外,那轮正在弥合的月亮,银光骤然炽盛,仿佛回应。
安京,依旧寂静。唯有烟花,不知疲倦地,一朵接一朵,在被分割又弥合的夜空里,轰然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