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缓缓收拢。
“说明书”的齿轮结构开始加速旋转,银辉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一道刺目银柱,直冲云霄。银柱之中,浮现出一幅幅破碎画面??
第一幅:神州初立,龙脉如网,万民仰首,共祭一鼎。
第二幅:光海初诞,浊浪排空,终虎昂首,爪撕天幕。
第三幅:七位初圣并肩而立,手中各执一器,齐齐刺入神州大地??那一瞬,山河倒悬,日月同坠。
第四幅:画面骤暗,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瞳孔里映出无数个吕阳,或老或少,或笑或哭,或持剑,或捧书,或跪拜,或弑神……所有面孔,所有姿态,所有命数,全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那个站在终劫回廊入口,背对众生,手握断剑的吕阳。
“原来如此。”吕阳忽然笑了,笑得释然,“你们不是在等小道之种……是在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重启‘校验’。”归命初圣接口,语气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因为只有你,能同时承载‘毁灭者’与‘修复者’的双重命格。只有你,能让末劫……真正‘结束’。”
“所以,”吕阳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现在,我们该谈谈‘怎么结束’了。”
他抬手,指向那道银柱中不断闪现的吕阳群像。
“你们七位初圣,每人选一个‘我’。”他声音冷冽如铁,“选中之后,你们的命格、修为、因果、甚至……‘超脱资格’,都将暂时绑定于那个‘我’。若他活到最后,你们便随之超脱;若他中途陨落……”吕阳顿了顿,指尖轻弹,一缕灰气自他眉心逸出,瞬间化作七道微光,分别没入名相二祖与归命初圣眉心,“……你们将失去一切,包括‘初圣’之名。”
“这不公平!”名教祖师厉喝。
“公平?”吕阳冷笑,“前世你们亲手把【风水】钉死在‘守成’的耻辱柱上,把他当成挡灾的盾,当成续命的药,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那时候,谁跟你们讲过公平?”
谢舒忽然开口:“我选第三个。”
众人一愣。
银柱中,第三个吕阳正仰头饮血,脚下堆满尸山,手中长剑滴着初圣之血,身后万里焦土,唯有一株枯树,枝头挂着半片染血的“风水”符纸。
“为何?”归命初圣问。
谢舒望向吕阳,第三只眼缓缓闭合,额间银痕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因为只有他,记得‘守’的代价。”
吕阳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滴血,自他指尖凝聚,悬浮半空。
血珠之中,倒映着整座神州??山川河流,城池坊市,渔樵耕读,稚子啼哭……所有细节纤毫毕现,却又在缓慢褪色,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
“这是‘存档’的最后一份。”吕阳声音低沉,“也是唯一一份……未经篡改的原始备份。”
他指尖微动,血珠倏然分裂,化作七颗更小的血珠,分别飞向名相二祖与归命初圣。
“接住它。”
“然后告诉我??”
“你们,还愿不愿意……再信一次‘风水’?”
风起。
荒野之上,草木低伏,如万民俯首。
名教祖师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那滴血珠。
就在这一刹那,他眉心朱砂旧痕之下,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线,与谢舒额间银痕如出一辙。
相教祖师猛地抬头,看向归命初圣。
归命初圣面无表情,却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眼眼角。
一滴银泪,无声滑落。
而吕阳袖中,《百世书》封皮上,那行倒写的“终劫回廊”四字,正一寸寸……正过来。
时间,在此刻,真正开始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