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我弯腰,拾起那片叶子,夹进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里。纸页翻动间,露出先前写下的未完成段落:
【林骁不知道自己为何天生能听见岩层心跳。
也不知道为何每次挥镐,镐尖必溅起青焰。
更不知道,当他第一次在井下昏厥醒来,矿灯照见自己手臂上浮出的鳞纹时,远处通风口正飘来一句模糊童谣:
“青蚨山,山有穴,穴中眠龙未睁睫。
谁若叩得三声镐,龙醒人间换新页。”】
我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咔哒”轻响。
抬头时,巷口阳光正好移开,阴影漫过脚背,向上攀爬,掠过小腿、膝盖、腰际……最终停在喉结下方一寸。
那里,青鳞无声翕张。
我对着空气,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转身走出小巷。
街对面,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戴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枚银质书签形状的徽章,上面蚀刻着三条交缠的龙纹。
是“守夜人·老陈”。
他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后座。
我没犹豫,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檀香清冽,座椅是温润的乌木质地。副驾坐着个穿靛蓝工装裤的年轻人,正低头调试一台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云纹流转,指针并非磁石所制,而是半截剔透青玉,此刻正微微震颤,尖端直直指向我胸口。
“林骁老师。”年轻人头也不抬,“这玩意儿从你连载第七章开始就吵个不停。现在它说……你的心跳频率,和青蚨山旧矿脉的地磁波长,完全同步。”
我解开衬衫第三粒纽扣。
锁骨下方,青鳞已扩张至硬币大小,表面浮起细密金线,如经络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明灭,都与罗盘上青玉指针的震颤严丝合缝。
老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合同,没有印章,只有一柄三寸长的微型矿镐,通体由暗青色金属铸就,镐尖却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红晶体,在车厢顶灯下幽幽生光。
“这是‘叩门镐’。”老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耳膜,“三十年前,第一批下井的‘龙文作者’用它凿开第一道裂缝。后来他们消失了,镐子留了下来。规矩是——谁让它认主,谁就得替所有没能写完的人,把故事……凿到底。”
我伸手。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镐身忽然一颤,赤红晶体“嗡”地亮起,如一颗微缩心脏骤然苏醒。紧接着,我左手小指无名指同时剧痛——两道青光破皮而出,化作细链,自行缠上镐柄,越收越紧,最终熔铸般嵌入金属纹理,成为镐身天然延伸的纹路。
车厢内光线骤暗。
罗盘青玉指针轰然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进年轻人掌心。
他摊开手,粉末中竟浮现出四个微光字迹:
【龙已持镐,门在喉下。】
老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沉静:“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必须亲自去了。”
车窗外,暮色正浓。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如星海铺展,而在这片璀璨之下,大地深处,有某种古老而沉重的搏动正穿透岩层,沿着我的脊椎一节节向上攀援,最终停驻于后颈——
那里,皮肤正微微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商务车缓缓启动,汇入晚高峰车流。
我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耳畔不再是城市喧嚣,而是矿道深处永不停歇的滴水声,以及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地心的回响:
笃……
笃……
笃……
三声之后,是长达七秒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