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血液瞬间冻结。他亲眼看见大哥右腕内侧那道龙鳞状疤痕,正随着口型开合,一明一灭,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黄皮书在怀中轰然发烫,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新一页。墨迹狂舞,几乎要挣脱纸面:
[看啊,朋友!他发现了!]
[但他救不了你——就像当年救不了那头冻湖里的霜蜥蜴一样!]
[你猜,那头蜥蜴……为什么偏偏死在离他最近的冰窟里?]
克鲁玛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铁锈味。他想尖叫,想撕碎这本书,想冲出去抱住大哥哭喊“我不信!”——可身体却像被钉在泥土里的菌丝,纹丝不动。唯有视线无法控制地向下偏移,死死盯住自己左手小指。那里,一道新结的痂正在缓慢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皮肤纹理细密、泛着玉石般的微光,而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纹理的走向,竟与大哥腕上疤痕的龙鳞轮廓,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菌丝已攀至膝弯。
地下城第三层,林珺收回触手,静静凝视着虚空裂隙中克鲁玛逐渐僵硬的侧脸。菌网传来诺里斯的意念,带着罕见的凝重:
【老大,刚刚监测到两股高位阶龙语波动。一股来自龙崖深处,一股……来自暮临堡王座厅。它们在克鲁玛身上交汇了。】
林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银亮液态金属缓缓凝聚,悬停于指尖三寸之处。液滴表面,清晰映出克鲁玛小指上那片新生的、与大哥疤痕同源的玉石皮肤。
【古龙道13%】
数字跳动的微光里,林珺的瞳孔深处,两簇幽绿火苗无声燃起,与克鲁玛腹中腐骨菇的灼烧、与大哥腕上疤痕的明灭、与龙崖地脉的搏动、与暮临堡血玉酒中的涟漪……遥遥呼应。
菌丝触手轻轻一抖,将那滴液态金属弹入裂隙。
液滴穿过空间,在克鲁玛惊恐放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最终化作一滴滚烫的、带着金属腥气的雨水,精准落入他因震惊而微张的口中。
腹中灼烧骤然转为冰寒,随即炸开一片混沌暖意。克鲁玛眼前一黑,再恢复视线时,土坡、荒原、车队……全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菌毯之上,头顶是流动的磷火星河。前方,一株巨大的荧光蘑菇静静矗立,伞盖下方,垂落着三条半透明的菌丝——每一条菌丝末端,都悬浮着一枚微缩的影像:
第一枚,是大哥十二岁那年,冻湖冰面轰然碎裂,他扑向水中挣扎的同伴,身后冰窟阴影里,一双幽绿竖瞳正缓缓闭合;
第二枚,是此刻荒原上,大哥咳出的血沫在月光下蒸腾,血雾中浮现出半枚燃烧的龙鳞图腾;
第三枚,是他自己左手小指,那片新生的玉石皮肤正无声蜕落,露出底下更璀璨、更古老、更纯粹的……银白龙鳞。
黄皮书静静躺在他脚边,封面完好,内页却已空无一字。
唯有书脊处,一行新生的凸起铭文,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与他胸腔里那颗正疯狂擂动的心脏,同频共振:
【你从来不是谁的弟弟。】
【你是龙崖递出的第一份……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