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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聊天从家常转化到了那场战爭。
“光明教会……付出了太多,”他缓缓道,“正因如此,王国更需要稳定,近来各地总有些新兴的教派冒头,人心浮动……”
他的话语顿了顿,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远处的茱莉亚。
伊南娜揉捏四號的动作停了一瞬。
“老头,”她抬起头,粉色眼眸里映著壁炉跳动的光,“拜菇教不一样。”
阿拉玛迎上女儿的目光,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固执与天真,和她母亲当年如出一辙。
他嘆了口气:“伊南娜,我的孩子,你怎么就能断定他们不一样呢很多事情,表面看到的並非全部。光明教会在王国扎根数百年,始终是维繫信仰与秩序的支柱,那位牺牲的大主教,他的血印证了这份正统的重量。你是我的女儿,是圣克莱尔家族的一员,於情於理,你都应当……站在维护这份正统的一边。”
伊南娜却摇了摇头,篤定道:“喜欢噗嘰,也被噗嘰喜欢的,怎么会是坏人呢”
但噗嘰本身,就一定是“好”的吗
阿拉玛很想这么说,但却不能就这么开口。
而且他怀疑,以伊南娜对噗嘰依赖的状態来看,就算说了也无济於事。
而导致女儿变成如今这样,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最终只得又嘆了口气,望著天花板一言不发。
是啊,於私,他欠噗嘰的太多。
若非他当年的疏忽,伊南娜不会身陷绝境,是这些小小的噗嘰拯救了她的性命。
龙吼谷那场惨烈的战役中,更是噗嘰的力量將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
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心怀感激,甚至也对这些奇妙的生命抱有亲近。
然而,他不只是伊南娜的父亲。
他是联合王国的公爵,是人类安危的肩负者之一。
噗嘰在不断融入王国之中,噗嘰师的比例也越来越高,但隨著遗物协会那些学者的研究,一些过去不为人知的细节也被发现。
比如身上长了菌丝的人,会天然对噗嘰產生亲近,以及一种被称为菌网的大范围心灵交流能力等等……
菌丝之中,究竟还隱藏著多少未知的秘密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哪怕真的靠著噗嘰战胜了帝国,那时候,真正的贏家到底是人类还是噗嘰
身为公爵,他必须为最坏的可能做准备,哪怕这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但就像他在人类与噗嘰的恩情之间会选择人类一样。
可伊南娜……他看向女儿抱著四號逗弄的开心表情。若真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刻,她恐怕会站在噗嘰那一边。
这让他怎么不无奈。
他没有什么好办法应对这种情况,这比上阵杀敌难多了。
相比之下,是否释放一个新兴小教派的组织者,反倒成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也许伊南娜结婚后,这种情况会有所改变,將精力从噗嘰身上转移到家庭上
阿拉玛自顾自地思考著这种可能性,打算回头跟洛伦佐商量下,他两个儿子都成家了,有经验些。
最终,未能说服女儿的阿拉玛只能带著一丝黯然起身离去。
他摆了摆手,留下一句:“罢了……教会那边,我会去解释。”
出了门,他注意到外面还站著另一只背著四把剑的菇族,他知道它的名字叫十四。
十四伸出触手,拍了拍阿拉玛的肩膀,隨后“噗嘰噗嘰”地走进了房间。
阿拉玛站在原地,肩头还残留著那种软软的触感。
他回望重新关上的房门,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什么意思
总不至於这噗嘰是在安慰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