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令狐青墨蹙眉，“龙骨滩本就是千年前埋骨之所，难道……”

“不。”郭太后终于开口，嗓音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是另一处。百年前，北周与南诏最后一战，血浸槐江三百里，尸骸填平断魂峡。战后朝廷讳莫如深，史书删尽，只余民间一句‘槐江一夜赤浪翻’。”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江面迷蒙雨雾，“断魂峡底，有座被江水倒灌千年的‘归墟祭坛’。传说凡入此坛者，血肉化雾，魂魄成灯——灵韵璧若要藏血税，必选此地。因归墟阵眼，本就是吞噬天地元气的绝地，再大的阵法波动，也只会被视作‘归墟呼吸’。”

话音未落，忽听船楼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尽欢赤足站在楼梯口，发冠歪斜，衣襟敞开，露出锁骨下一道浅红指痕——那是昨夜郭太后指尖失控所留。他一手扶着木栏，指节泛青，另一手攥着半截断裂的铃铛绳，金铃早已不知去向。他目光扫过马车，停在紫苏脸上，又缓缓移向婉仪，眼神幽深难辨，最终落在郭太后身上，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太后娘娘，您说归墟祭坛需活脉供养……那若血气本身，便是活脉呢？”

空气霎时凝滞。姜仙指尖青烟骤然暴涨，山河图上断魂峡位置轰然炸开一团赤雾！郭太后瞳孔微缩，袖中指尖悄然掐诀，却见谢尽欢已迈步下楼，赤足踏过湿漉漉的甲板，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弦上。他径直走向马车，途经令狐青墨时，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令狐道兄，你剑匣口子撑圆了，该换新的了。”令狐青墨霍然抬头，却见那人已掠过身侧，带起一阵裹挟雨气的风，发梢扫过他耳际，冰凉刺骨。

林紫苏心跳如擂鼓，下意识攥紧手中蝴蝶发夹，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谢尽欢在车前站定，仰头看她，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滴在她手背上，温热。“紫苏。”他唤她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旧木，“昨夜你醉在侯府，我抱你上船时，你抓着我衣襟说了一句话。”

林紫苏屏住呼吸，喉头干涩：“……什么？”

“你说，”谢尽欢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晨露与未散的檀香，“‘谢大哥，别丢下我。’”他顿了顿，指尖忽地抬起，极轻地擦过她颈侧那颗小红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我答应你了。”

林紫苏浑身一颤，眼眶骤然发热。她想反驳，想骂他胡说，可舌尖发麻，一个字也吐不出。婉仪静静看着，眸光温润，抬手轻轻按了按紫苏肩头，示意她莫怕。步月华却突然插话，声音清亮：“谢公子，您昨夜答应紫苏的话，可算数？那铃铛绳……是不是该赔她新的？”

谢尽欢这才转头，目光落在她腕间紫蓝蝴蝶上，笑意渐深：“自然算数。不过——”他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点金芒，倏然射向步月华鬓角，那枚蝴蝶发夹应声而落，却被他隔空摄住，金芒流转间，发夹双翼竟生出细密金纹，蝶腹中央，一枚微缩铃铛悄然成形，叮咚轻响。“这个，送你。替紫苏收着——毕竟，”他瞥了眼婉仪，又看向郭太后，“有些话，总得有人帮着记住。”

郭太后迎上他视线，良久，颔首：“好。”字音落下刹那，江风骤烈，吹散满船雨雾。远处，槐江水色忽由青转赤，如一道蜿蜒血线，自上游奔涌而来，直扑断魂峡方向。煤球仰天长唳，声裂云霄，翅尖掠过之处，竟有细碎金鳞簌簌飘落，坠入江中，瞬间化作无数游鱼，逆流而上。

令狐青墨猛然按住剑匣，剑鸣嗡嗡作响。姜仙指尖青烟已尽数化为赤色，山河图上，断魂峡赤光暴涨，竟与江中血线遥相呼应。谢尽欢却不再看任何人，只将手伸向紫苏：“走么？去断魂峡。趁血气未散，活脉尚醒。”

林紫苏望着那只手，掌心有薄茧，指节修长，昨夜曾托起她的腰肢，也曾扣住她的后脑。她深吸一口气，将煤球往婉仪怀里一塞，反手握住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