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的意识，在坠入无边黑暗的刹那，并未彻底沉沦。一股坚韧到近乎执拗的意志，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死死守住了灵台方寸之地。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坠落，“感觉”到清漪师姐那焦急的呼唤与水月光华正在逼近，更“感觉”到高天之上，那凝聚着死亡君主凛冽杀意的恐怖一击，以及师长们与援军们磅礴浩荡的反击气势，即将对撞。

然而，此刻的他，却仿佛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旁观者，只能“感觉”，难以“干预”。

维持“合道”状态——或者说，那种深度共鸣此界幽冥法则、编织星雷天网、显化道韵场域的极限状态——所带来的恐怖负担与后遗症，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意志松懈的瞬间，彻底淹没了他。

首先是神魂层面。 他的识海，此刻如同被暴风雪席卷过的荒原，一片冰封与死寂。原本浩瀚如星海的神识之力，早已透支枯竭，神魂本源如同风中的残烛，光芒黯淡，摇曳不定。强行共鸣天地法则、承受死亡君主意志冲击、驾驭远超自身境界的道韵显化，每一样都对神魂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压榨与创伤。阵阵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又被极寒冰冻的剧痛与麻木交替袭来，让他连保持最基本的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无数杂念、幻象、死亡的低语在他意识边缘翻腾，试图侵蚀他最后坚守的清明。

其次是法力（修为）层面。 丹田之中，那枚代表着混沌星河雷霆大道的混沌金丹，此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光泽暗淡，旋转的速度缓慢得近乎停滞。金丹内原本充盈澎湃、蕴含生灭衍化之机的混沌星雷真元，早已点滴不剩，被彻底抽空。甚至，为了维持最后那段时间的道韵共鸣，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燃烧金丹本源与自身生命精元作为燃料。此刻的金丹，如同一个过度透支、行将破碎的琉璃盏，不仅无法提供任何力量，其本身的损伤，更在持续反噬着他的肉身与道基。

最严重的是道基的动摇与损伤。 道基，乃修士一身修为之根本，大道感悟之结晶。玄玑以合体期修为之身，强行驾驭、共鸣极道层面方能深入触及的天地法则，并以此为核心编织法则网络、显化道境场域，这本就是“小马拉大车”，是在透支道基的潜力与稳固性。每一次道韵与外界法则的剧烈共鸣，每一次对抗死亡君主意志的冲击，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他道基的根基之上。

此刻，他内视己身，可以“看到”自身那以混沌为基、星河为脉、雷霆为枢的虚幻道基之上，已然出现了多处明显的“裂痕”与“虚化”之处。尤其是代表“混沌包容”的根基区域，因过度承载和转化异种死亡力量而显得浑浊不堪；代表“星河有序”的脉络，因强行定序紊乱法则而多处扭曲、黯淡；代表“雷霆司变”的权柄枢纽，更是因为过度催发而光华微弱，几近熄灭。道基的损伤，直接动摇了他大道的根本，若非他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对自身道途领悟极深，且有《太上感应篇》真解固守本心，恐怕早已道基崩溃，修为尽废，甚至身死道消。

肉身所受的创伤，相比之下反而显得“轻微”了——多处骨骼断裂，经脉寸寸撕裂，内脏移位并受死气侵蚀，生命力如同漏底的沙罐般飞速流逝。但这些，对于一个曾以《星辰塑道诀》锤炼肉身、且此刻大部分痛感已被神魂剧痛覆盖的合体期尊者而言，尚在可以承受（或者说无暇顾及）的范围。

“不能……就此倒下……” 那点残存的意志星火，在无边的痛苦与虚弱的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玄玑模糊地意识到，自己以巨大代价编织的那张“网”，营造的那个“场域”，虽然残破，却依然存在，并且在与援军生机正气共鸣后，持续发挥着净化与稳固的作用。这是他能为这场战斗做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贡献。

他“看到”清漪师姐的水月光华越来越近，感受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担忧与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