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小心扶着徐令娴,低声急劝:“太子妃娘娘,里头正乱着,人多手杂,您身子贵重,还是先回宫歇息为宜。”
一边说,一边不住递眼色。
徐令娴却轻轻摆手:“吴伴伴,我无碍。你快去伺候太上皇,不必顾我。”
吴谨言见她不肯挪步,急急朝旁边侍立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太师椅。
吴谨言将徐令娴引到椅边:“娘娘,您快坐下定定神。万事莫管。”
徐令娴缓缓坐下,随即转向朱允熥:“殿下,我在这儿坐着便好。你快进去,皇祖跟前离不开人。”
朱允熥心头焦灼,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入暖阁。
只见里头忙作一团。
数位太医围在榻前,有的凝神号脉,有的俯身检视舌苔。
朱元璋已被朱椿扶着半坐起来,花白的头微微耷拉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
李院判立在榻边,掌心一下下用力拍击着他的后背。
“呃——嗬!”
随着拍打,朱元璋猛地向前一倾,“哇”地呕出几口浓稠痰涎,随即爆出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随之震颤。
咳了一阵,他那急促的喘息竟渐渐平复了些,浑浊的眼珠也慢慢转动。
目光在人影中一扫,便精准捉住了那个蹲在榻边,眼巴巴望过来的身影。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似想骂什么,却一时气力不济,只抬起腿,虚虚蹬了过去。
朱允熥一把抱住那只脚,泪水滚烫涌出:“皇爷爷!皇爷爷!孙儿回来了……您可算醒了!”
他哭声未止,朱标与徐妙锦已疾步踏入暖阁,身后紧跟着一直守在东宫的朱济熺与朱高炽。
朱标扑到榻边,握住朱元璋另一只脚,声音发颤:“父皇……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儿臣方才真是魂飞魄散……”
郭惠妃神色镇定,轻声劝道:“标儿,熥哥儿,别闹腾了,都先起来,让皇爷静静心。”
说着亲手扶朱元璋缓缓躺下,替他掖好被角,柔声抚慰:“皇爷,先缓口气,缓口气。”
一时间,暖阁内外悄然无声。
朱标退回椅中,闭目定了定神,方睁眼唤道:“太医。”
李院判急趋近前,伏地待命。
朱标抬手虚扶:“起来回话。太上皇眼下如何?”
李院判伏地禀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爷此乃痰浊暂蒙清窍,如今痰涎既出,脉象已渐趋平和。臣等已拟好化痰顺气的方子,汤药正在煎制,即刻便可奉上。”
朱标听罢,仰首默然片刻,长长舒出一口气,沉声道:
“尔等护持有功。太医院全体,各晋一级,赏银四十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