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行辕正厅,比大将军行辕偏厅宽敞许多。
阿鲁台屏着呼吸,快步行至厅中。
他撩袍,屈膝,俯身,一丝不苟行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触在地上。
“臣,蒙古鞑靼太师阿鲁台,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上首传来,“远来辛苦,赐座。”
阿鲁台谢恩起身,余光迅速瞥了一眼。
主位上的年轻人,比想象中更为俊秀文雅,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一名内侍搬来凳子,放在下首侧边。阿鲁台小心坐下。
“看茶。”朱允熥又吩咐道。
另一个内侍端上青瓷盖碗,轻轻放在阿鲁台手边的小几上。茶汤澄碧,散出清雅的香气。
阿鲁台深知,笑面往往比怒容更难应对,心中警铃大作。
他双手捧起茶碗,却不饮,
“罪臣此来,一为代我部鬼力赤可汗,向天朝皇太子殿下,呈递请罪降表。
孛儿只斤倒行逆施,其罪滔天。幸得天兵讨伐,元恶已诛。
我部上下,深感天恩浩荡,从此愿永为大明北藩,岁岁朝贡,谨守臣节,绝无二心。”
他偷觑朱允熥神色,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硬着头皮继续道:
“去岁白灾酷烈,今春又遭兵祸,部中牛羊十不存一,老弱冻饿而毙者,沿途皆是。
眼下存粮将尽,瓦剌又陈兵境上,虎视眈眈。我部实在是危如累卵,存亡只在朝夕。
恳请殿下,准予内附,并赏赐些许粮秣,以救垂死之民。三万石,只需三万石,便能活数万性命!”
话说到最后,几欲垂泪。将哀哀乞怜藩臣,演绎得淋漓尽致。
冯胜坐在朱允熥左下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慢慢啜饮,眼底满是鄙夷。
厅内静了片刻,朱允熥终于开口:
“内附之事,既是贵部真心所请,我朝自当酌情考量。至于粮食……”
阿鲁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此前议定,以粮易马。既然贵部急需粮食度荒,便仍按此例吧。首批,三万石粮食。至于马匹……”
阿鲁台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场预料之中的狮子大开口,心中已盘算着该如何讨价还价,是八千匹,还是一万匹?
“仍按前约,四千匹即可。需是四岁口良驹,公母各半。”
此言一出,阿鲁台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依旧是四千匹?
在己方如此狼狈,对方占据主动的情形下,条件竟丝毫未变?
巨大的意外让他忘了伪装,愕然抬起双眼,说道:“殿下宽宏大量,我部上下,没齿难忘!”
阿鲁台迅速伏地,连连叩首,感激涕零的话语冲口而出。
然而低垂的眼帘下,惊疑却在翻涌。
明朝太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看似宽厚的条件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陷阱?
朱允熥抬了抬手,“起来吧。阿鲁台,你可知,我大明与漠北诸部,刀兵相向数十年,边关烽燧不息,生灵涂炭,根源何在?”
阿鲁台被问得一怔,小心答道:“皆是因…因路途遥远,沟通不畅…”
朱允熥微微颔首:
“所言不错。山水阻隔,言语不通,风俗迥异,彼此便易生猜忌,积怨成仇。
若要真正止戈息兵,光靠一纸盟约,是远远不够的。须得拆去藩篱,增进了解。故而孤有一个提议。”
阿鲁台的心再次提紧。
“孤欲邀请贵部一百二十名青年才俊,前往南京游览,看看大明风物,汉家典章。
有愿意深造的,亦可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