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接过瓷碗一饮而尽,胃里顿时暖烘烘的,他放下碗,开口便问:“那些战死的将士…”
话还没说完,朱棣便打断道:“都已入土为安了。”
朱允熥怔住了,面露诧异:“两千多具遗骸,怎会这么快?”
朱棣语气淡漠:“挖了几十个坑,集体掩埋了。”
“什么?”
朱允熥心里猛地一沉,
“这也未免太过草率了。难道连一人一穴,一副薄棺都给不了他们吗?这像什么话?”
朱棣看了他一眼,说不出是嘲弄还是疲惫。
“马革裹尸,说的本就是这般光景。开平如今地冻如石,你可知单是挖这几十个坑,便费了多大功夫?”
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摊在朱允熥面前,手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泡。有些已经破了,皮肉翻卷,渗着血水。
朱棣收回手,“自我以下,人人挖坑。不是不想给他们体面,是给不起。入土为安,再拖下去,更对不住他们。”
朱允熥喉咙被堵住了,默默披上貂裘大氅,起身道:“四叔,带我去看看。”
夜色如墨,北风呜咽,龙岗山脚下,几十座坟茔七零八落排列着。
大坑能埋上百人,小坑能有二三十具遗体,连石碑也没有,东倒西歪竖着几个木牌。
朱棣、朱高炽、朱高燧、傅让、朱能、邱福等默默跟在身后。傅让左臂缠着绷带,血迹从白布里渗出来。
朱允熥回头看去,跟来的羽林卫只剩下不到半数,锦衣卫也折损大半。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就躺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下。
他心头一阵绞痛。
此番回去,祖父和父皇必定追问详情。自己该如何说?说为找煤矿,搭进去两千多条性命?到底蠢不蠢啊?到底值不值啊?
北风卷过坟头,朱允熥立在坟场前,久久不语。
若不那么急切,若多派些斥候,若……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个“若”字后面,都是上千条鲜活的人命。
他又想起史书上那些冰冷的记载。
开平卫、东胜卫、丰州卫、大宁卫,这些长城外的钉子,最终都因为维护成本太高,而陆续被弃守、内撤。
防线一退再退,直到长城成了最后一道屏障,直到北京成为前沿要塞,直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正统年间的土木堡之变,嘉靖时期的庚戌之变,哪一次不是锥心刺骨的奇耻大辱?
及至明末,整个长城防线,更是形同虚设。
喜峰口、古北口、独石口、青山口……关隘一次次被攻破,后金铁骑长驱直入,河北、山西、山东,尽遭蹂躏。
那些女真鞑子,甚至曾一路杀到江苏,在汉家腹地烧杀抢掠,掳走的妇女孩童像牲口一样锁进笼车,临走时还挂上“各官免送”的木牌,嚣张至极。
这些画面在朱允熥脑海里翻腾。
他站在寒夜里,仿佛看见了百年后的兵荒马乱。
“不能退!”他低声自语,“一步都不能退!”
身后将士肃立无声。朱允熥摘下暖帽,双手捧在胸前,向着这片新坟深深鞠了三躬。
第一躬,谢将士舍身相救,为国捐躯。
第二躬,愧自己行事鲁莾,决策有失。
第三躬,立誓此地永固,将士血不白流,命不白丢。
他身后,三百将士齐刷刷躬身行礼。寂静的坟场里,甲叶碰撞声格外清晰。
朱允熥真想长歌当哭,却只能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寒彻骨髓的风里。
默然返回城中住所,已是子夜。
朱允熥脱下大氅,忽然

